此话一出,几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不再发生,只是目光死死锁在白恩月的身上,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或者是,看白恩月怎样步入她们精心布置的圈套之郑
白恩月垂睫,指腹在杯沿缓缓转了一圈,金属与水晶刮出极轻的“吱”。
再抬眼,她眸子里带着一点被酒意熏出来的潋滟,却冷得像屋外的冷空气。
“赵姐问得巧。”
她故意停顿,目光越过众人,遥遥落在正与几位元老低语的鹿鸣川身上。
男人似有所感,侧身,举杯朝她晃了晃,隔空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恩月弯唇,目光依次掠过面前一排精心描摹的眉眼,最后停在赵姐身上。
声音倏地拔高半度,清亮得像碎冰撞杯:
“不过,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她轻晃杯壁,香槟在灯下荡出一圈冷金,“应该问诸位自己。”
赵姐嘴角还悬着半粒笑,被这句“自己”钉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问我们?”徐氏长女挑眉,耳坠随之晃出一道锋利的晶光,“白首席真会开玩笑,合作方是鹿氏,我们自然听鹿家的。”
“听鹿家,没错。”
白恩月点头,语速放慢,像给每个字都套上软绸,可绸子里裹着针。
“可鹿家有两代人——一代做资本,一代做技术。诸位想谈的是资本,还是技术?”
她微微偏头,声音倏地拔亮,却带着一点懒意:“如果连自己想谈哪张桌子都没想清楚,就急着问坐哪把椅子——”
尾音一落,杯口轻碰桌面,“叮”一声脆响,“那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方。”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漏出半声笑,又赶紧咽回去。
周太的狐毛斗篷抖了一下,像被冷风灌进领口。
她举杯打圆场:“鹿太太得对,咱们先厘清需求,再谈对接人嘛。”
“需求?”白恩月笑意未变,眸色却冷下来,“需求就是——”
她抬手,遥遥指向宴会厅最外侧的实时数据大屏——方舟云脑的曲线正安静跳动,“在认清形式的基础上实现双赢。”
“至于敲董事长的门——”她收回指尖,轻轻吹了声口哨似的叹息,“那得看各位的诚意以及能力了。”
一句话,把“资本”与“技术”的楚河汉界划得泾渭分明。
想谈并购、谈估值、谈资源置换?可以,去敲自己公公的办公室。
想谈算法、谈临床、谈成本压缩?可以,来敲慧瞳的大门。
两条路,两块敲门砖,她让面前这群养尊处优的“战略家”自己选。
赵姐的脸色在灯影里青白交错,最后只能干笑:“白首席果然快人快语,是我问得太过唐突。”
“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慢点也无妨。”白恩月举杯,杯口在她面前虚虚一敬,声音带着无形的蔑视。
“就怕——”她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声耳语似的忠告,“用时间最终置换出一个笑话。”
墨蓝裙摆扫过地毯,像夜色被刀锋裁开,又迅速合拢。
原本还志在必得,以为能够让白恩月的出丑的几饶脸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有人不甘心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重新组织新一轮的攻势,“鹿太太......”
雪粒敲窗的噼啪声尚未落,一道银发微晃的身影已穿过灯瀑,稳稳停在白恩月身侧。
刚想话的那人立刻住了嘴,赶忙朝着那道身影鞠躬:“老夫人好。”
老太太没拄拐杖,斗篷被暖气掀得半敞,露出里头暗绛紫的旗袍立领——颜色沉得近乎黑,却在灯下闪出金线绣的鹤羽,一眼便知,那是她当年嫁进鹿家时穿的礼服。
她站定,先是抬手替白恩月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既是宠爱,又是对自己孙媳妇地位的彰显。
“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等会随我坐坐。”
罢,才慢悠悠侧过脸,目光掠过方才围成半月的那几位——周太、李太、徐氏长女、赵姐……眼神并不锋利,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却像冬夜里的河面,平得看不见底,也猜不出冰层下究竟有多急的水。
“几位刚才聊得热闹,”老太太笑了笑,只是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什么鹿家的话事人,我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真仟—”
她把“话事人”三个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几人几乎同时摆手,“老夫人您听错了,我们只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不明白,所以向鹿太太请教!”
“请教?”老太太顿了顿,声音跟着沉了下去:“那我索性一次明白,省得你们再猜。”
周太脸上的弧度瞬间僵硬,身子不禁一抖,像被冷风灌进领口。
老太太却不再看她,只抬手,掌心覆在白恩月的手背——那只手还握着半杯未喝完的香槟,指节因方才的交锋而发白。
“商业上的事,他们父子俩自由安排。”
声音不高,却带着旧式家族的金石声,“但是鹿家的家事,交给我孙媳妇负责,只要她摇头——”
老太太眼尾微挑,扫过赵姐死死攥着杯茎的手,“那就是鹿家摇头。”
一句落地,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徐氏长女反应最快,耳坠一晃,立刻把杯口转向白恩月,声音甜得发腻:“原来如此!白首席——啊不,鹿太太,方才我那些外行话,您别见怪,论坛的事我回头让秘书把方案送您办公室,您哪方便,我们全配合!”
李太不甘落后,端着一张笑出褶子的脸,“对对对,我们基金会下半年重点就是AI医疗下沉,七千万成本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慧瞳出技术,我们出渠道!”
赵姐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词,老太太已淡淡补了一句:“赵家海外并购那案子,回头把材料送到月丫头邮箱——她若有趣,再谈不迟。”
一句“有趣”,把敲门砖三个字摆到了明面上——门开不开,全看白恩月心情。
赵姐脸色青白交错,最后只能干笑:“当然、当然,全听鹿太太安排。”
老太太这才收回目光,像掸掉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前,轻轻拍了拍白恩月的手背,声音低到只有两人听见:
“别怕,你是我选的孙媳,谁给你难堪,就是给我老太婆难堪。”
罢,她牵着秋,慢悠悠往主桌走,银发在灯下像覆雪的刃,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白恩月站在原地,指节慢慢松开,杯壁凝出的水汽顺着指尖滑落。
白恩月抬眼,望向老太太挺拔却不再年轻的背影,忽然想起消防通道里那通电话、想起精神病院里攥着兑奖券的苏沁禾、想起自己方才划下的那条楚河汉界——
她低头,把杯中最后一口香槟饮尽,杯底与瓷盘相碰,声音清脆:
“那就……不负所停”
灯影摇碎,雪粒敲窗,宴会厅的穹顶灯重新切换暖金色瀑幕——
众人举杯,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声音叠成浪潮:
“敬鹿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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