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把门把轻轻旋回原位,指背在木纹上停留两秒——确认房内呼吸均匀,才松开手。
他踩在羊毛地毯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进电梯。
轿厢门合拢的瞬间,手机已被调至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暗,蓝光映出他冷白的下颚线。
顶层办公室,橡木门“咔哒”一声反锁。
窗帘没拉,雪光透进来,把家具削成锋利的轮廓。
他站在落地窗前,先低头看了眼腕表——秒针每走一步,雪片便往玻璃上撞碎一次。
电话拨出第一通,只响半声便被接起。
“老K,是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刀背擦过磨石,“两件事:一,从今开始,将周炽北、沈时安以及徐梦兰三人列为特级监视目标,任何可疑举动,一定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事情做得漂亮点,我不希望打草惊蛇。”
“好的先生,另外一件事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开口,就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祁连顿了顿,对着背对着院里那片冷白,字字带钩:
“第二件——把周炽北和沈家过去三年的所有资金、股权、合同,全部过筛。”
“我倒要看看,这两人是怎么能够达成同媚。”
电话那头的老K沉默半秒,只回了一个字:“懂。”
祁连挂断,活动有些发酸的脖颈。
他抬眼,雪幕里浮出白恩月那张被纱布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倔强、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
火里曾倒映过另一个男饶影子,如今却被他亲手按进冰水。
“……不值得。”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谁。
加密邮箱在这时“滴”一声弹出新邮件,发件人一串随机字符,附件仅一张高清图片。
祁连点开,屏幕瞬间亮起——
医院产科VIp通道,镜头正对电梯口,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男人黑色渔夫帽压到眉骨,口罩上沿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
女人裹着奶油白羽绒,墨镜遮了半张脸,唇色却红得张扬。
即便裹成粽子,祁连还是一眼认出——
鹿鸣川,沈时安。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10:37 Am,今。
嗡——
血液瞬间冲上耳膜,祁连指背青筋暴起,手机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
“……厉害啊,鹿总。”
他笑得极冷,声线像冰面裂开,“两个月不到,就陪人逛产科?”
屏幕自动熄暗,映出他扭曲的剪影——
眼底熬得通红,嘴角却向下,像一头沉睡的兽,终于露出獠牙。
下一秒,他把照片转发给老K,只附三字:
【查,立刻。】
发送完毕,办公室重归死寂。
他却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墙面——
“砰!”
骨节瞬间破皮,血珠顺着裂纹渗进白墙。
“白恩月,你拿命去护的人——”
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愤怒却又夹杂几分悲伤,
“就是这么回报你的?”
......
白恩月只睡了二十分钟,就被一阵细密的痒痛从梦里拽出来——像有无数根冰丝在伤口里来回抽拉,冷得发麻,又烫得发疼。
她没睁眼,先屏住呼吸,等那阵颤栗过去,才慢慢把肺里的冷气吐出来。
额角纱布被汗水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
窗外,雪还在下。
不再是夜里那种狂暴的撕扯,而是安静、柔软、几乎带着耐心的落法——一片一片,把整个世界重新涂成空白。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百叶帘,落在远处草坪:园丁午时才铲出的那方空地,又被覆上一层薄白。
忽然,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进来——
的身影戴着红毛线手套,踮脚把胡萝卜插进雪团中央,回头冲她喊:“姐姐,鼻子!要尖尖的鼻子!”
声音脆生生的,被风一吹,散成糖霜。
白恩月心头猛地一坠。
她抓住那截声音的尾巴,拼命往记忆深处拽——
雪、围巾、胡萝卜、还迎…
画面晃了一下,像信号不稳的老电视,只剩雪花屏。
她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去抠床沿,疼痛让画面又亮了一瞬——
自己蹲在孩子面前,拉钩,尾指勾尾指,温度交叠。
“等下雪,我们就堆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那姐姐不可以反悔哦!”
“反悔的人……变成雪人,给你当帽子戴。”
笑声炸开,像一串铃铛滚过冰面。
可之后呢?
空白。
记忆在这里被剪断,断面整齐得残忍。
白恩月忽然坐起来,动作太急,左脚踝一阵锐痛,像有人拿冰锥敲进骨缝。
她顾不上,单手去够床边的呼叫铃,却先碰倒了水杯——
“咣当!”
水洒了一地,沿着地板缝蜿蜒成一条细的河。
门几乎是瞬间被推开。
祁连带着室外的寒气闯进来,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视频会议里的锋利,却在看见她的一秒尽数收敛。
“怎么了?疼?”
他半跪下去,掌心去探她额角,指背被冷汗冰得发颤。
白恩月摇头,一把抓住他手腕,声音因为急切而破碎:
“秋……我答应过她……雪人……两个……”
祁连怔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
那个曾差点被认为是她和鸣川的孩子。
原来,白恩月忘记的事情比祁连想得还要多。
“别急,”他覆住她冰凉的手背,声音低而稳,“慢慢,想得起多少算多少。”
可白恩月却像被那截缺失的记忆逼到墙角,呼吸急促,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雾:
“我怕……她已经等太久了……”
祁连抬眼,窗外雪色刺目,他忽然伸手,一把拉开帘子——
远处,园丁刚清理完第二遍的草坪,又被铺上薄薄一层新雪,平整、干净,像一张刚铺好的画布。
“我会尽快找到证据,让你和她见面的,只是现在......”
白恩月摇了摇头,“我知道,现在的我是通缉犯......”
祁连看向窗外,忽然回头,柔和地道:
“那就今。”
“啊?”
“去堆雪人。”
白恩月愣住,眼眶还红着,却先笑出了泪:“我……走不了。”
“我推着你去。”
他得理所当然。
十分钟后。
白恩月坐在轮椅上,被羊毛毯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祁连站到身后,轻轻推着她下了楼。
草坪中央,园丁识趣地徒远处。
祁连自己蹲下去,手套都没戴,先滚了一个圆圆的雪团。
“这个……当身体。”
他声音低,却带着童真。
白恩月伸手,把第二团较的抱过来,指尖瞬间被雪冻得通红,她却笑得比雪还亮:
“那我做头。”
胡萝卜、黑纽扣、旧围巾——
一样一样从托盘里被递到她掌心。
当两颗雪人并肩立在暮色里,祁连后退半步,把最后一顶红色毛线帽扣在较的那个头顶。
“好了,”他侧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白恩月望着那两只歪歪扭扭的雪人,忽然伸手,把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感应远处的呼唤。
雪粒被风吹起,像一场无声的回应。
她低头,把泪抹在手背,声音哑却坚定:
“等秋回来,我们……再堆一次。”
“好。”
祁连答得干脆,伸手拂去她发梢的雪,
“这次,换我拉钩。”
尾指勾住尾指,温度交换。
把旧伤埋住,把新路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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