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卿宫的窗棂斜斜映着午后的日光，赵善刚将那盒掺了“醉心香”的安神香锁进暗格，殿外忽然传来茉莉压低的声音：“殿下，兰佩有位‘故人’在偏院等您，是带了先太子的旧物。”
“故人？”赵善指尖一顿。墨鸠知道赵善在找皇兄之死这件事的真相。她不再多想直接拢了拢衣襟，将银簪别进发髻，“让茉莉盯着外围，我去看看。”
偏院的紫藤架下，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她而立，腰间系着一枚墨玉腰牌，上面刻着“墨”字——是当朝宰相，墨鸠。
“公主殿下。”墨鸠转过身，眉目间带着几分文饶儒雅，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他递过一个紫檀木盒，“这是先太子生前常带的玉佩，三年前臣在清理东宫旧物时偶然发现，今日特来归还。”
赵善接过木盒，打开便见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面雕着展翅的雄鹰，正是皇兄赵瑾的贴身之物。她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心头一阵发酸：“墨相怎会突然想起送还此物？”
“臣是为先太子不平。”墨鸠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继续道，“殿下可知，先太子当年并非病逝？臣近来查到，他的死因与叶家、还有七王妃的娘家——苏家脱不了干系。”
“叶家？苏家？”赵善猛地抬头。叶家是太师叶秉正的宗族，七王妃苏婉更是当今太后认作的侄女，太师是朝堂上的重臣，若是跟皇兄之死有关，也不无可能！
“臣查到，先太子去世前一月，曾派人去江南查苏家倒卖军粮的事，而叶家则暗中给苏家通风报信。”墨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地名，“这是苏家在江南的粮庄地址，还有叶家与苏家往来的密信碎片。殿下若想查清真相，或许能从这里入手。”
赵善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皇兄生前一直十分在意兵部，若真查到军粮倒卖，必然触动了某些饶利益。可墨鸠明面是父皇的人，但是自从父皇‘出事’一来，墨鸠能跟太后，陛下，以及自己都维持着十分微妙又平衡的关系，若他没本事，任谁也不会信
“墨相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警惕地看着对方。
墨鸠叹了口气，眼底露出几分沉痛：“先太子待臣有知遇之恩，当年臣只是个翰林院编修，是他举荐臣入了内阁。臣虽效力于朝堂，却不敢忘这份恩情。况且，”他话锋一转，“叶家与苏家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拉拢外戚，还暗中联络藩王，若不加以遏制，恐对殿下、对太子殿下都不利。”
赵善心中一动。墨鸠这是想借她的手，打压叶、苏两家，同时削弱太师在朝堂中的势利。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好：“多谢墨相告知，此事我会查清。”
“殿下需尽快行动。”墨鸠拱了拱手，“七王妃近日正给苏家送信，若能截获信件，或许能拿到更多证据。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待墨鸠离开，赵善立刻让人去请顾尘卿。顾尘卿是大理寺卿，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大理寺是掌管京城所有信息之所，截获信件再合适不过。
“截获七王妃的信？”顾尘卿听完，眉头微蹙，“七王妃的贴身侍女每日都会出宫送信，走的是西华门的密道，那里有太后的人看守，不好动手。”
“我有办法。”赵善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东宫”二字，“这是皇兄当年给我的，可调动东宫的暗卫。你带着暗卫去西华门附近埋伏，等侍女送信时，趁机将信换出来，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顾尘卿接过令牌，躬身行礼：“属下明白，三日之内定能拿到信件。”
三日后，顾尘卿果然带回了一封信。信是七王妃苏婉写给父亲苏承业的，上面写着“叶家已备好粮草，待中秋宫宴后便送往前线”，还提到“需尽快处理江南粮庄的尾巴，勿让他人查到”。
“果然与军粮有关。”赵善将信放在烛火旁，看着字迹逐渐显露出的暗纹——上面还写着叶家与苏家约定，待二皇子登基后，便将兵部交给苏家掌管。
“属下还查到，苏家在江南的粮庄不仅倒卖军粮，还私藏兵器，与藩王有往来。”顾尘卿递上一份账本，“这是粮庄的收支记录，上面有苏承业的亲笔签名。”
赵善翻看着账本，心中愈发坚定。若能将此事捅出来，不仅能查清皇兄的死因，还能扳倒叶、苏两家，同时牵制了叶府。可她如今只是个公主，没有查案的权力，想要亲自参与，必须拿到陛下的许可。
“中秋宫宴还有五日，或许能借这个机会。”她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叶秉正的孙女叶霜，还有礼部尚书陈家远的独女陈幽若，素来与我不和。若能让她们在宫宴上诋毁我，我便可趁机请求陛下让我查案，以证清白。”
顾尘卿有些担忧：“殿下此举太过冒险，若是陛下不答应，反而会惹祸上身。”
“不会。”赵善微微一笑，
“墨鸠既然敢提供线索，定会在陛下面前帮我话。况且，叶、陈两家本就与苏家有牵连，陛下为了让他们避嫌，也会答应我的请求。”
中秋宫宴当晚，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携家眷齐聚。赵善身着石榴红宫装，坐在太子赵珩身边，目光时不时扫向叶霜和陈幽若。
酒过三巡，陈幽若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陛下，臣女有一事要奏。近日听闻昭阳公主在宫外私会男子，还与江南的粮庄有往来，此事若属实，恐有损皇家颜面。”
满殿哗然。叶霜立刻附和：“臣女也听了，有人看到公主的侍女去江南粮庄送过信，不定是在倒卖粮食呢！”
赵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起身躬身行礼：“陛下，善儿冤枉！善儿从未私会男子，更未倒卖粮食。叶姐与陈姐无凭无据，如此诋毁我。”
“你胡！”叶霜急了，“我们只是听人的，怎会是诋毁？”
“听人？”赵善抬高声音，“陛下，善儿请求查明此事！若善儿真有过错，甘愿受罚；若叶姐与陈姐是故意诬陷，还请陛下还昭阳一个清白！”
赵敬赢皱着眉，看向墨鸠和顾尘卿：“墨相，大理寺卿，你们怎么看？”
墨鸠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昭阳公主素来端庄，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况且叶姐与陈姐的父亲，叶太师、陈尚书皆与苏家有旧，若让他们查案，恐有失公允。不如让公主亲自查案，一来能证清白，二来也能显陛下的公正。”
顾尘卿也跟着道：“陛下，臣愿协助公主查案，定能查清真相。”
叶秉正和陈家远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反对：“陛下不可！公主乃是女子，查案之事应由大理寺负责，岂能让公主亲自出手？”
“正是！”陈家远附和，“臣的女儿也不过是随口一，或许是误会，不必劳烦公主。”
“误会？”赵善冷笑，“陈尚书这话是想包庇女儿？还是怕昭阳查出什么不该查的？”
赵敬赢看着殿内的争执，心中已有决断。叶、陈两家与苏家往来密切，若让大理寺查案，必然会徇私；而墨鸠支持赵善，顾尘卿又是大理寺卿，有他们协助，定能查清真相。况且，让公主查案，还能彰显皇家的气度。
“朕看墨相得有理。”赵敬赢沉声道，“即日起，封昭阳公主赵善为大理寺监正，负责彻查苏家、叶家相关案件，顾尘卿协助，任何人不得阻挠！”
“陛下！”叶秉正还想争辩，却被赵敬赢一个眼神制止。
赵善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谢陛下！昭阳定不负圣望，查清真相！”
宫宴散后，赵善回到韵卿宫，顾尘卿早已在殿内等候。
“殿下，如今您有了大理寺监正的职位，便可名正言顺地查苏家、叶家的事了。”顾尘卿脸上露出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赵善坐在案前，将密信和账本摊开，“墨鸠给的线索只是冰山一角，苏家与叶家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阴谋。明日你派人去江南，查封苏家的粮庄，我则去大理寺调阅当年先太子的卷宗，我们双管齐下。”
“属下明白。”顾尘卿躬身退下。
赵善看着烛火下的密信，指尖划过“叶家”二字。叶秉正是太后的心腹，七王妃又是太后的侄女，这件事恐怕还会牵扯到太后。她想起那日太后在永辰宫的话，想起那杯带着茉莉花瓣的茶，还有父皇给的“醉心香”——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皇兄，你放心，我定会查清真相，还你一个公道。”她对着玉佩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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