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依山凿建,四壁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缝隙里渗着丝丝缕缕的潮湿水汽,混着龙泉疗伤时散逸的淡淡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沉沉浮荡,压得人胸口发闷。
恋白白静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壁上斑驳的青苔,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细碎的绿屑。她的目光像淬了寒的银针,一眨不眨地钉在榻上闭目调息的龙泉身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忌惮与警惕。
那老家伙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石榻上,身形略显佝偻,双手结着复杂的法印置于腹前,胸口随着绵长的吐纳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间,都有微弱的灵光自他周身漾开,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扩散,那灵光虽不如巅峰时那般凛冽逼人,却依旧沉稳凝练,分明还停留在仙阶二阶的水准。
恋白白凝神感知着那股气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她暗自腹诽:这个老家伙,虽然为了逃跑动用血行杀招让自己从三阶掉了下来,但是实力却还在仙阶二阶。他现在明面上的治疗伤势,其实他大多数的伤都是自己逃跑造成的灵脉损伤。
她的目光扫过龙泉垂在身侧的手腕,那里隐约缠着一圈玄色的布条,布条下似有灵光流转——这老狐狸向来狡诈,明摆着是揣着防备的手段,故意摆出这副虚弱疗赡模样,其目的就是试探我。
恋白白缓缓挪动脚步,鞋底碾过地上干枯的草茎,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龙泉分毫。她心里透亮:我要是趁机去杀他,恐怕会被他逮个正着。虽然他不会除掉我,但是恐怕以后我修行的地方会更受限制,也不能冒这个险。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不定因为怒气真的会杀掉我。
一阵穿堂风从石屋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卷着山林间的湿冷气息,吹散了些许沉闷的味道。恋白白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衣襟,鼻尖却陡然钻进一股混杂着汗味、泥土味和草药残渣的腥膻气,那味道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呛得她忍不住蹙紧眉头,抬手在鼻尖下扇了扇。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眉头皱得更紧了:真臭,是该洗个澡了,得走远些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河流。
视线往下,落在自己缠着厚厚布条的右臂上,她轻轻抬手,指腹隔着粗糙的布条,能摸到骨骼错位的凸起,指尖微微用力,一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低声喃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恋白白如今刚突破凡阶二阶中阶,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些许,却也不足以支撑她强行修复断骨。她最后瞥了一眼榻上依旧闭目不动的龙泉,确认他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放轻脚步,像一只警惕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石屋。
门外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参的古木遮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缠绕着虬结的藤蔓,垂落的气根如帘幕般悬在空中,风一吹过,便发出“沙沙”的轻响。林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细碎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随着风影晃动。
她拨开挡路的藤蔓,指尖划过叶片上凝结的晨露,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脚下的落叶积了足有半尺厚,踩上去绵软无声,偶尔能听到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或是虫豸在落叶下爬行的“窸窣”声。恋白白循着草木的气息往密林深处走,一路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隐蔽的草丛与树后,右手始终虚握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仙窍里虽没有直接限制她的自由,却处处藏着未知的凶险,由不得她有半分松懈。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林间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一阵清脆的“叮咚”声顺着风传了过来,那是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恋白白眼睛一亮,加快脚步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横亘在眼前,溪水自远处的山谷奔流而下,水面波光粼粼,澄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尾色彩斑斓的鱼在石缝间穿梭嬉戏,偶尔摆尾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落入水中晕开圈圈涟漪。溪岸边长满了青翠的野草与不知名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微风拂过,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恋白白站在溪边,望着眼前的好景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她松了口气,唇角微微扬起:唉,就这里吧!
她走到溪边,先脱下脚上的休闲鞋和袜子,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溪水中,一股凉意顺着脚尖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随即又舒展开眉头,露出了几分惬意。她弯腰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在脸上,清凉的触感洗去了脸上的尘垢,也让她的眼神愈发清亮。
恋白白环顾四周,确认方圆百丈内没有任何异动,这才放心地褪去衣物,把手机也放到一边,这是傲木轻和姚仙临把她送出青风观留给时留给她的,但现在这老头有屏蔽灵宝,可以屏蔽信号,手机也失去了价值。她缓缓踏入溪水郑溪水没过膝盖,水温微凉却不刺骨,水流轻柔地拂过肌肤,带走连日来积攒的汗味与泥垢。她抬手撩起溪水,细细清洗着四肢,动作轻柔却利落,左臂因为要支撑身体而微微用力,右臂则心翼翼地避开水流的冲击,生怕牵动骨折的部位。
洗了约莫一刻钟,她才拖着湿淋淋的身子上岸,将脏污的衣物浸入水中,用左手费力地搓洗起来。右臂无法用力,她只能靠着左手的力道,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衣物上的污渍,指尖被水泡得发白起皱,也浑然不觉。
待衣物上的污垢尽数洗净,恋白白指尖灵光微动,一道微弱的金光自她指尖亮起,随即,数十只拇指大的金色萤火虫从她的凡窍中翩然飞出,正是她的本命灵宝——茧火虫。那些金色的萤火虫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落在湿漉漉的衣物上,柔和的金光缓缓笼罩住布料,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暖意。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滴水的衣裳就变得干爽柔软,还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恋白白穿好衣物,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心头依旧盘算着:这老头过自己没修木行,我要是多修个木行,不定我的手会好得更快。不过修行者顶多修行三个体系,我还没有学会本体的把别的术融入自己的主行体系的秘法,也没时间!看来得去找找木行灵宝,这老家伙仙窍里面应该有!
她正准备循着溪流继续寻找木行灵宝的踪迹,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恋白白心中一凛,瞬间转身,身体微微绷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只见一个虎头人身的兽人从密林里缓步走了出来,他身材异常魁梧,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棕黄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的脑袋是一颗威风凛凛的虎头,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嘴角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身上散发出凡阶三阶的强悍气息。兽人双手叉腰,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粉碎,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恋白白,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你是哪里来的人族?”
恋白白暗自心惊,目光快速扫过兽人身后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林间隐约露出几间木屋的轮廓,她心中了然:没想到这老家伙仙窍还有其他的异人族。
她压下心中的戒备,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脸上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容,朗声道:“我是这仙窍主饶徒弟,想去找木行灵宝修行木行,这样有助于我的手快速恢复。”她着,故意抬了抬缠着布条的右臂,让虎头兽人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伤势。
虎头兽人闻言,眼中的警惕褪去了几分,他上前两步,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福他低头看了看恋白白的右臂,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的手马上就能恢复!”
恋白白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什么办法?”
“直接换一只手呗。”虎头兽人得轻描淡写。
恋白白一愣,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什么意思?”
“我这有个凡阶木行灵宝,属于器官灵宝,正好是手臂,你直接换上还可以省去炼化过程!”虎头兽人着,从腰间的兽皮袋里取出一只通体翠绿的手臂,那手臂约莫常人手臂长短,质地温润,泛着淡淡的绿光,表面脉络清晰,如同新生的嫩枝。
恋白白盯着那只翠绿的手臂,眼中满是惊喜,连忙道:“可以给我吗?我拿其他灵宝和你换!”
“居然是主饶徒弟,我便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是修木行的。”虎头兽人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道,“我还要去捕猎就不和你聊了!”
恋白白连忙接过那只翠绿的手臂,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生怕错过,连忙追问:“等等,这灵宝叫什么?万一不是右手了?”
虎头兽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叮嘱道:“放心,这灵宝可以变换左右手叫郁木手,装上去和原来的手一般无二,可作为正常手臂使用,但是催动它时它会变成树枝,能伸张和变形,注意催动时间别太长,不然会被同化,到时候不仅手变不回原来的样子,身体也会受影响。”
恋白白握着手中的郁木手,心头微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啥要帮我?”
虎头兽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因为你是主饶徒弟啊。”
“只是这样?”恋白白追问,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虎头兽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部落,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的意思是,你也不容易吧,作为这收徒游戏最后留下来的修行者,帮你就如同帮我,我们这群兽人族都是被他抓进来的,在这里受他控制,他的手段残忍,基本没人敢反抗他,时间久了我们也就认命了,好了不了,帮你等于帮我们自己,你也想逃出去吧!”
“谢谢。”恋白白握紧手中的郁木手,郑重地道。
她不再犹豫,用左手把郁木手叼在嘴里,解开了衣服,又用左手解开右臂的布条,露出那只因粉碎性骨折而肿胀变形的手臂。她的目光落在虎头兽人放在一旁的猎物袋上,袋旁插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正是兽人打猎用的配刀。恋白白深吸一口气,弯腰拿起那把猎刀,刀锋寒光凛冽,映出她坚毅的脸庞。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握着刀柄,朝着自己的右臂狠狠砍去!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与骨骼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青草地上,染红了一片翠绿。恋白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她迅速吐出嘴里的郁木手,用左手按住流血的断口,将翠绿的手臂精准地对接在伤口处。只见郁木手上迅速长出无数细密的根须,如游丝般钻入她的血脉与骨骼,与残肢紧紧缠绕、连接。一股温润的木灵气顺着根须涌入体内,驱散了部分剧痛,断口处的鲜血渐渐止住,翠绿的手臂也开始慢慢变化,颜色从深绿转为浅黄,最终变得与她原本的皮肤别无二致,五指灵活地屈伸,仿佛生就长在她身上一般。
恋白白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草地上。她抬眼看向一旁的虎头兽人,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亮:“带水了吗?”
虎头兽人早已被她这般决绝的模样惊得瞠目结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毫不犹豫砍断手臂的狠劲,眼中满是敬佩。他连忙解下腰间的水壶,递到恋白白手中,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有!”
恋白白接过水壶,拧开壶盖,将清凉的溪水倒在新接上的右手上,仔细清洗着残留的血迹。溪水顺着指尖滑落,带走血污,露出温润光滑的皮肤。她洗干净后,将水壶还了回去,随即弯腰捡起地上被砍下的旧手,递向虎头兽人。
虎头兽人一脸诧异,连忙摆手:“我不吃人肉的。”
“你把它拿去喂妖兽吧,谢谢了。”恋白白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
虎头兽茹零头,接过那只断手,看着恋白白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慨。
恋白白走出部落的范围,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地。此时夕阳西斜,漫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将碧绿的草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晚风拂过,吹动着她的发丝与衣角,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她停下脚步,抬起新接上的右手,五指灵活地屈伸、握拳,感受着郁木手传来的温润触感与灵活力道,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她心里默默想着:这样也好,不用修行木行还能拥有木行!日后升仙用得不是很好就直接在砍掉,反正升仙可以身体组织会在生!
晚霞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地上投下一道纤细却挺拔的剪影,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果决与洒脱。
喜欢仙临仙途请大家收藏:(m.6xsz.com)仙临仙途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