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声像毒蛇的信子,缠缠绕绕钻进破庙。阿古拉握着弯刀的手开始发颤,眼前的火光突然扭曲成无数个晃动的人影 —— 是去年漠北沙暴里,那些举着刀砍向她的玄莲教徒。她猛地闭眼,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幻觉淡了些。
“捂住耳朵!” 黎童的吼声从暗道出口传来。他不知何时折返,手里的铁尺 “啪” 地抽在供桌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试图盖过笛音。可那笛声穿透力极强,像细针似的往人骨缝里钻,念雪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赵衡被横梁压着的双腿开始发麻,骨笛声钻进脑子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阿古拉额角的冷汗,看着她强撑着挥刀劈向空气(显然也陷入了幻觉),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玄铁枪往地上一拄 —— 枪身震颤的嗡鸣,竟暂时压过裂音!
“阿古拉!看这里!” 赵衡嘶吼着,喉咙里涌上腥甜。
阿古拉猛地回神,弯刀差点劈到自己的腿。她看向赵衡,他胸口的血迹在火光中格外刺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潭里的星子。“别信那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破音,“是幻觉!”
二长老的骨笛突然拔高,尖锐的调子刺得人耳膜生疼。庙外的教徒举着火把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的软鞭在地上拖出 “嘶嘶” 声,正是玄莲教的 “蛇鞭” 林魁。“赵将军,黎老头,还有这位狄国公主,” 林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教主了,只要交出念雪姑娘,留你们全尸。”
“做梦!” 黎童的铁尺突然甩出,直取林魁面门。铁尺在空中划出道银弧,带着三十年功力的沉劲,逼得林魁只能收鞭格挡。“当” 的一声,铁尺与软鞭相撞,林魁踉跄着后退两步,眼里闪过惊色 —— 这老头看着年迈,手劲竟如此惊人。
阿古拉趁机平横梁边,弯刀插进木头的缝隙里,用力一撬。横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虎口开裂。“赵衡,你撑住!” 她咬着牙,后背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冷汗浸透了衣襟。
“别管我!” 赵衡的玄铁枪突然横扫,枪尖擦过一个扑向念雪的教徒咽喉,血溅在供桌上的残烛上,火苗猛地窜高,“带念雪走!”
念雪却摇着头,爬过去想帮阿古拉抬横梁:“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她的手指刚触到木头,就被阿古拉一把推开。
“添什么乱!” 阿古拉的声音硬邦邦的,可挥刀劈开另一个教徒的手腕时,却刻意挡在念雪身前。骨笛声还在响,她的眼前又开始晃 —— 这次是赵衡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胸口插着她的弯刀。她猛地甩头,将幻觉甩开,“黎叔!带她进暗道!”
黎童的铁尺正与林魁的软鞭缠斗。蛇鞭刁钻如活物,专缠兵器关节,铁尺几次差点被卷走。他闻言虚晃一招,铁尺突然变向,抽在旁边一个教徒的膝盖上,趁着对方倒地的空隙,一把拽起念雪:“跟我走!”
“我不!” 念雪哭喊着挣扎,“赵大哥还在里面!”
“听话!” 黎童的铁尺重重敲在她背后的穴位上,念雪顿时浑身酸软,只能被他半拖半抱往暗道走。经过阿古拉身边时,她突然喊:“公主姐姐,求你…… 救救他!”
阿古拉没回头,只是将弯刀握得更紧。
林魁见状,软鞭突然缠向黎童的脚踝。阿古拉眼疾手快,弯刀顺着鞭梢削下去,刀刃擦着林魁的手腕划过,带起串血珠。“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刀招越来越快,破风刀的 “旋” 字诀被她使得淋漓尽致,刀光如陀螺般转起来,逼得林魁连连后退。
骨笛声突然变得阴柔,像女子的低泣。阿古拉的动作猛地一滞 —— 她看到烈国皇宫的宫墙,父王正站在城楼上对她招手,身后的玄莲教徒举着火把追来,箭羽穿透了父王的胸膛。“父王!” 她嘶吼着,刀招瞬间乱了。
“心!” 赵衡的玄铁枪突然掷过来,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刺穿了林魁的肩胛。林魁惨叫着后退,软鞭掉在地上。
阿古拉回过神,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看着赵衡,他正费力地想从横梁下抽出腿,脸色白得像纸。“谢了。” 她低声,声音有些发哑。
“欠你的。” 赵衡扯出个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胸前的衣襟上。
二长老的骨笛又变流子,这次竟带着蛊惑的暖意。庙外的教徒突然集体跪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阿古拉心里一沉 —— 这是玄莲教的 “血祭”,用教徒的精血催动邪术,增强笛音的蚀骨之力。
“不能让他们成祭!” 黎童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铁尺上沾着血,“阿古拉,帮我!” 他指着庙门旁的油桶,那是赵衡的部下带来的火油,还没来得及用。
阿古拉立刻会意,弯刀割开自己的裙摆,撕下条布带缠在手上,抓起油桶就往教徒堆里扔。黎童的火折子同时甩出,油桶 “轰” 地炸开,火焰瞬间吞噬了半个庙门,跪倒的教徒惨叫着在火里翻滚,骨笛声顿时乱了。
二长老的身影在火光后晃了晃,显然受了冲击。阿古拉趁机冲到横梁边,与折返的黎童合力去抬木头。“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横梁终于被抬起寸许,赵衡闷哼着抽出腿,却疼得差点晕过去 —— 右腿已经肿得像紫茄子,显然是骨头裂了。
“走!” 黎童架起赵衡,阿古拉断后,弯刀劈翻最后一个冲上来的教徒。四人刚冲到暗道出口,二长老的骨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濒死的哀鸣。
阿古拉猛地回头 —— 庙顶的横梁在笛音的震颤下 “咔嚓” 断裂,带着火星砸向油桶堆。“快跑!” 她嘶吼着将念雪推进暗道,自己却被落下来的木片划伤了后背,血顺着衣襟往下滴。
“阿古拉!” 赵衡挣扎着想回头,被黎童死死按住。
阿古拉钻进暗道的瞬间,破庙 “轰隆” 一声塌了,火焰冲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她靠在石壁上喘气,后背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却突然笑了 —— 至少,这次没人被落下。
暗道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彼茨呼吸声和脚步声。念雪的抽泣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她攥着阿古拉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公主姐姐,你的背……”
“伤。” 阿古拉拨开她的手,往前走的脚步却慢了些。
赵衡被黎童架着,右腿不敢沾地。他能闻到身后传来的血腥味,很浓,是阿古拉的。“圣药……” 他想什么,却被阿古拉打断。
“省着给你自己用吧。”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腿要是废了,谁给念雪当靠山?”
赵衡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话。暗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流水声 —— 快到出口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 “滴答” 声,不是水声,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脆响。阿古拉的脚步顿住,弯刀出鞘:“谁在那?”
黑暗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狄国公主,别来无恙。老夫等你很久了。”
火光突然亮起,照亮了暗道尽头的身影 —— 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拐杖的顶端竟是个青铜莲花,与玄莲教的令牌一模一样。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后的石壁上,竟嵌着块莹白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传国玉玺。
老者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老夫是玄莲教的初代教主,也是…… 你父王的故人。” 他的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丫头,这玉玺,你打算给谁?”
阿古拉握紧弯刀,后背的伤突然抽痛起来。她看着老者,看着那块失踪已久的玉玺,突然明白了什么 —— 从寒潭到破庙,从骨笛到血祭,这一切,都是冲着玉玺来的。
而老者的拐杖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赵衡的手突然按在阿古拉的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心,他的拐杖里有机关。”
黎童的铁尺也握紧了,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老者。念雪躲在黎童身后,手攥着赵衡的衣角,指尖冰凉。
暗道尽头的水滴声还在响,“滴答,滴答”,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倒计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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