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
破虏刀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在震耳的厮杀声中格外刺耳。黎童僵在关口前,盔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滴在刀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死死盯着那个披着昭华战袍的身影,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身影转过身,长发被风掀起,露出一张与昭华分毫不差的脸。她穿着昭华最爱的月白战裙,手里握着昭华的银鞭,连站在风中微微歪头的模样,都和记忆里昭华笑他 “杀敌时像头犟牛” 时一模一样。
“黎童……”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正是昭华独有的语调,“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蒙古兵阵中爆发出哄笑,黎澈的声音穿透笑声传来:“怎么样,黎童?这‘惊喜’还喜欢吗?” 他策马出列,手里把玩着另一截龙纹玉佩,正是昭华下葬时随葬的那半块,“找了十个绣娘,缝了三个月才复原的战袍;请了最好的口技人,教了她整整一年昭华的语气…… 是不是很像?”
黎童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 “咔咔” 作响。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昭华 —— 昭华的左眉骨有颗极淡的痣,是时候爬树摔的;昭华挥鞭时习惯先轻点三下鞭梢,而眼前的人只会乱甩;最重要的是,昭华看他时,眼里总有藏不住的笑意,而这张脸,只有冰冷的陌生。
可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住了。那战袍的料子、那话的语调、甚至鬓边那朵风干的海棠花(昭华总爱在战裙上别一朵),都逼真得让他几乎要相信,昭华真的回来了。
“假的……” 黎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弯腰捡起破虏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的猩红,“你们对她的战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黎澈笑得残忍,“当然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炸水源?就是为了引你出来,让你亲眼看看…… 你的昭华,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我杀了你!”
黎童的破虏刀带着破空的锐响劈出,刀风扫得蒙古兵连连后退。那假昭华吓得尖叫,转身就跑,却被黎童的刀风扫中战袍下摆,月白的布料瞬间撕裂,露出里面粗劣的麻布衬里 —— 那是昭华绝不会穿的料子。
“还在演?” 黎童的刀抵住假昭华的咽喉,眼神冷得像冰,“,谁派你来的?”
假昭华抖得像筛糠,语无伦次:“是…… 是大萨满…… 他…… 只要我演得像,就放我儿子回家……”
黎童的刀顿住了。他看见假昭华怀里露出半块虎头玉佩,那是北地平民给孩子辟邪用的,粗糙的雕工里藏着一个 “安” 字 —— 和他给昭华刻的平安符,竟是同款。
“滚。” 黎童收回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带着你的儿子,永远别出现在雁门关。”
假昭华连滚带爬地跑了,黎澈在阵中气得怒吼:“废物!” 他策马冲向黎童,狼牙棒带着风声砸来,“黎童!你就这点能耐?被个假货骗得团团转!”
破虏刀与狼牙棒相撞,火星溅在黎童脸上,他突然笑了,笑得苍凉:“我是被骗了…… 骗我以为,这世上真有能让逝者复生的奇迹。” 他的刀突然变快,刀风里竟带着昭华教他的 “绕指柔” 身法 —— 那是昭华担心他太刚易折,特意创的柔化招式,此刻却成了最狠的杀眨
“铛铛铛!” 破虏刀连续三次劈在狼牙棒的同一个位置,那里正是黎澈当年被昭华的银鞭抽裂的旧伤处。黎澈痛得闷哼,狼牙棒险些脱手,黎童的刀已顺着棒身滑上,直指他咽喉!
“当年昭华留你一命,是念在同宗之情,” 黎童的刀停在黎澈颈侧,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珠,“我可不会。”
就在这时,关口内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古拉和赵衡策马赶回,身后跟着念雪和狄国重甲兵。阿古拉看见阵中情形,短刀一挥:“重甲营!列盾阵!”
狄国士兵的铁盾瞬间组成铜墙铁壁,将蒙古兵挡在关外。赵衡的长枪指向黎澈:“黎澈!你挖昭华公主的坟,就该想到有今日!”
黎澈看着逼近的盾阵,又看了看黎童刀下的血痕,突然狂笑起来:“今日杀不了你,明日我带蒙古铁骑踏平雁门关!黎童,你等着 ——” 他猛地勒转马头,“撤!”
蒙古兵如潮水般退去,关口前只剩下满地狼藉。黎童望着黎澈消失的方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心里竟咳出了血。
“爹!” 念雪冲过来扶住他,看见那抹刺目的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又动用‘焚式’了?不是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吗?”
黎童摆了摆手,视线落在地上那片撕裂的月白战袍碎片上。阿古拉走过来,用剑挑起碎片,眉头紧锁:“这料子上有磷粉,夜里会发光,难怪远远看着像真的…… 黎叔,你别往心里去,这都是假的。”
赵衡默默捡起那半块虎头玉佩,递给黎童:“假的骗不了真的。昭华公主留下的,比这战袍重多了。” 他着,余光瞥见阿古拉肩胛的绷带又渗了血,下意识伸手想扶,却在半空停住,转而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先换药吧,血都浸到甲胄上了。”
阿古拉的脸微微一红,接过药时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低头道:“谢了。”
念雪看着他们的互动,突然想起阿古拉教她做海棠糕时的话:“喜欢一个人,就像熬药,得慢慢熬,急不得。” 她低头抿了抿唇,把想的话咽了回去 —— 其实她想,刚才在水源地,阿古拉为了护赵衡,硬生生挨了王叔一斧,那股狠劲,一点不像平时那个总爱脸红的公主。
黎童突然弯腰,将地上的战袍碎片一片片捡起,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念雪不解:“爹,留着这个干嘛?”
“烧了。” 黎童的声音很轻,“昭华的东西,不能留在这种地方被糟践。” 他抬头望向雁门关的烽火台,那里的火光已渐渐平息,边泛起了鱼肚白,“亮了。”
阿古拉望着东方的晨曦,突然道:“赵衡,你刚才…… 昭华公主留下的比战袍重,是什么意思?”
赵衡看向念雪,念雪会意,从怀里掏出个的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半块龙纹玉佩 —— 正是黎童给昭华的那块,当年昭华临终前,偷偷塞给了赶来救援的念雪,:“给黎童留着,让他看见这个,就知道我没走远。”
“这才是真的。” 赵衡的声音很稳,“假的战袍骗得了眼睛,骗不了心。”
阿古拉看着那半块玉佩,又看了看赵衡望向念雪时温柔的眼神,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是只歪歪扭扭的玄鸟 —— 那是她学了半个月才绣成的,本想送给赵衡,现在看来,或许还得再练练。
黎澈徒狼山深处,对着一个被囚在铁笼里的老者冷笑:“看见没?黎童还是这么蠢。” 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黎童有七分相似的脸,他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别急…… 让他再快活几…… 等我出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铁笼的栏杆上,挂着块破旧的令牌,上面刻着 “黎” 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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