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黎童刚裹好肋下的伤口，就见斥候连滚带爬冲上来，手里的令旗摇得像风中残烛：“黎将军！蒙古大汗亲征了！黑压压的大军从山谷里涌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多少人？” 黎童猛地站起身，破虏刀 “噌” 地撞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响。伤口被牵扯得生疼，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眼里的光比刀还冷。
“看不清！只看到骑兵在前，后面跟着投石机和攻城锤，少有十万！” 斥候的声音发颤，“他们的前锋离关隘只有十里了！”
“赵衡！” 黎童转身看向正在给念雪包扎手臂的少年，“带五百轻骑，去烧了他们的粮草！记住，只烧不恋战，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赵衡握紧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放心！” 他低头看了眼念雪，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擦赡手臂，“乖乖在城楼上等着，我很快回来。”
念雪咬着唇点头，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来塞给他：“这个带着，近身时能用。” 刀鞘上还挂着她编的红绳结，是上个月赵衡教她编的，能保平安。
“阿古拉！” 黎童转向狄国公主，她正指挥士兵加固城门，玄鸟披风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银亮的软甲，“你的重甲营守正门，用‘铁壁阵’，别让攻城锤靠近！”
阿古拉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刃口划过指尖，留下一道浅痕也不在意：“放心，狄国的甲胄，还没怕过谁的锤子。” 她的目光扫过赵衡离去的方向，又落回黎童身上，“你自己也当心，别总想着硬拼。”
黎童没接话，大步走向箭楼，那里能看清整个战场。念雪跟在他身后，跑到他身边时，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留下一串浅红的脚印：“爹，我跟你一起守箭楼。”
“上去吧。” 黎童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比平时轻柔，“弓箭够不够？”
“够！” 念雪举起手里的长弓，弓梢还刻着她的名字，“赵衡哥新给我磨的箭头，能穿透三层甲！” 提起赵衡，她的脸颊泛起红晕，连带着手臂的疼都忘了。
城楼下，阿古拉正让士兵往城门上浇桐油，听见念雪的话，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短刀，刀鞘上原本也有个红绳结，是去年赵衡教她编的， “狄国公主的刀，该有个像样的装饰”，后来不知怎么就弄丢了。
“公主！” 副将的喊声拉回她的神思，“蒙古饶前锋到了！”
阿古拉抬头，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大地，蒙古骑兵的嘶吼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去，厉声喝道：“重甲营！列阵！”
三百狄国士兵同时顿足，铁甲相撞的声音震得城楼都在颤，他们举着巨盾连成一片铁墙，盾面反射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 这就是狄国引以为傲的 “铁壁阵”，当年在草原上硬抗过蛮族的千骑冲锋。
“放箭！” 黎童在箭楼上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松弦，箭雨像乌云般罩向蒙古前锋。惨叫声成片响起，却挡不住大军的脚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很快就到了城下。
“攻城锤来了！” 念雪指着远处，那东西像座移动的山，十几头壮牛拉着，木头上包着铁皮，撞过来时连地面都在抖。
阿古拉眼神一凛，短刀指向左侧：“左移三丈！” 重甲营像块整体的铁疙瘩，齐刷刷往左侧挪动，刚好避开攻城锤的第一下撞击。“哐” 的一声巨响，城门晃了晃，钉死的木栓咯吱作响，却没裂开。
“好！” 城楼上爆发出喝彩，念雪的箭也没闲着，一箭射穿了牵牛的蒙古兵咽喉，赵衡磨的箭头果然锋利。
黎童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山谷，赵衡去了快半个时辰，怎么还没回来？他握紧破虏刀，指节泛白 —— 不会是出事了吧？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燃起浓烟，紧接着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哨，是赵衡约定的信号！黎童松了口气，刚想让弓箭手掩护，却见浓烟里冲出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赵衡，他的长枪上挑着个蒙古头领，背后却插着两支箭，染红了半边战袍！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都变流，差点从箭楼上冲下去。
“拦住她！” 黎童厉声喊道，自己却先一步冲下箭楼，破虏刀劈开两个爬上城墙的蒙古兵，朝着赵衡的方向杀过去。
阿古拉见状，短刀一挥：“重甲营，跟我上！” 她率先冲出城门，短刀精准地割断拉攻城锤的牛绳，趁着混乱挡在赵衡身前，“往回撤！”
赵衡的战马中了箭，嘶鸣着倒下，他翻身落地，长枪拄地才没摔倒。看见念雪在城楼上哭红的脸，他扯出个笑：“别哭啊，你看，粮草烧干净了……” 话没完，又是一支冷箭射来，他下意识想躲，却被阿古拉猛地推开 —— 箭擦着阿古拉的肩甲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你！” 赵衡又惊又怒，刚想骂她傻，阿古拉已拽着他往城门退，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废话多！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黎童杀到近前，破虏刀横扫，清出一片空地：“快进城！”
赵衡被推进城门时，回头看见阿古拉还在断后，她的软甲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玄鸟披风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和血。他咬了咬牙，刚想转身回去，却被念雪死死拉住：“别去！阿古拉姐姐会回来的！”
城门 “哐当” 关上的瞬间，阿古拉才转身往回冲，一支流矢射中她的腿，她踉跄了一下，硬是咬着牙跃过护城河，撞在城门上。
“开门！” 她的声音带着疼，却依旧清亮。
黎童赶紧让人开门，扶住她时，才发现她的腿插着支箭，箭簇没入半截，血顺着甲胄往下滴。
“逞什么能！” 赵衡冲过来，语气又急又怒，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却被阿古拉挥开。
“要你管。” 阿古拉疼得额头冒汗，却扯出个笑，“你的粮草，没白烧。”
念雪跑过来，掏出伤药想给她包扎，看见赵衡还插着箭的后背，又赶紧转过去给他处理，眼泪掉个不停：“都怪我，要是我不把刀给你……”
“傻丫头。” 赵衡按住她的手，目光却落在阿古拉渗血的腿上，“不关你的事。”
城楼上，黎童望着远处重新集结的蒙古大军，眉头拧成了疙瘩。粮草虽烧了，但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撑不了多久。他摸了摸肋下的伤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 看来，得用那个险招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今晚，我们夜袭！”
夜色渐浓，蒙古大营的篝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黎童的破虏刀在月下泛着冷光，赵衡的长枪缠着布条，阿古拉的短刀涂了麻药，念雪的箭壶里装满了火箭。四人蹲在城外的草丛里，听着远处的巡逻声，谁都没话。
念雪偷偷看了眼赵衡，他正低头检查长枪，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硬朗；阿古拉的目光落在赵衡的后背上，那里的箭伤刚包扎好，还在渗血；而黎童，正望着蒙古主营的方向，那里亮着最大的一盏灯，想必是蒙古大汗的营帐。
突然，阿古拉的腿疼得她闷哼一声，赵衡立刻回头，伸手想扶，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转而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条：“忍忍。”
阿古拉接过布条，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缩回，像触电般。念雪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又不上来是为什么。
黎童做了个手势，四人猫着腰往大营摸去。夜袭的第一刀，即将落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蒙古大汗的营帐里，正坐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手里把玩着一支红绳结 —— 那是阿古拉弄丢的那个。
面具人轻轻抚摸着红绳结，对身边的侍卫低语：“告诉黎童，他女儿的箭术，像极帘年的昭华。” 侍卫领命而去，面具人望着雁门关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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