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的篝火将残夜烧出个豁口,苏霜的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她用剑尖挑起黎朔烧焦的衣襟,那里别着块发黑的狼头符,边缘的纹路与苏霜描述的青铜面具人腰间之物一般无二。
“这符是蒙古王庭的‘监军符’。” 阿古拉的指尖抚过符面的狼牙纹,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持符者能调动三个千户的兵力,在军中地位极高。” 她抬头看向黎童,“我爹过,二十年前帮黎朔通敌的,是蒙古的‘暗狼’,专司潜伏渗透,从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黎童的破虏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风卷起地上的火星:“暗狼藏在暗处,我们得逼他出来。” 他看向苏霜,“清风寨有多少人手?”
“三百弟兄,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汉。” 苏霜将长剑归鞘,掌心的茧子在火光下格外显眼,“这三年我们在黑风口一带劫蒙古饶粮草,摸熟了他们的布防。若将军信得过,我愿带路。”
赵衡正给母亲喂水,闻言抬头:“我跟你们去。” 他的银枪斜靠在帐边,枪缨上的血渍已干涸成暗褐色,“我娘,当年暗狼曾化名‘吴先生’,常去清风寨附近的茶馆喝茶。”
“我也去!” 念雪的长弓往肩上一挎,红绸箭尾扫过篝火,带起一串火星,“我的箭能远程掩护。”
阿古拉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玄色披风往身后一甩:“狄国的踏雪骑可守主营,我跟你们同去。暗狼熟悉狄国地形,有我在,能防他钻密道。”
黎童看着四个年轻人,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着,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完颜雪。他将破虏刀重重顿在地上:“好!苏寨主带二十人扮作商贩,去茶馆蹲守;赵衡、念雪随我走官道,吸引暗狼注意;阿古拉带五十轻骑,守住黑风口的七条密道出口。” 他从怀中掏出块虎符,“凭这个,可调附近所有宋军驿站的人马。”
刚蒙蒙亮,清风寨的弟兄已换上粗布麻衣,推着装满 “茶叶” 的独轮车往黑风口镇而去。苏霜扮作掌柜的女儿,蓝布头巾包着头发,腰间别着把巧的匕首 —— 那是她姐姐苏兰留给他的,刀刃上刻着半朵兰花。
“记住,看到戴青铜面具的,别惊动他。” 苏霜低声嘱咐弟兄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暗狼的‘锁喉爪’极快,沾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茶馆开在镇口的老槐树下,门板上的 “迎客” 二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个轮廓。苏霜刚掀开布帘,就见角落里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手里把玩着颗油光发亮的核桃,侧脸对着门口,鬓角有块月牙形的疤。
“是他!” 苏霜的心跳骤然加速 —— 当年就是这疤,让她在人群中认出了化名吴先生的暗狼。她端着茶壶走过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客官,您的碧螺春。”
男子抬头,脸上果然戴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双浑浊的眼睛。他接过茶壶时,苏霜瞥见他手腕上的狼头符,符面的狼牙缺了一颗,与黎朔那枚正好对上。
“听最近不太平?” 暗狼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蒙古兵丢了主营,正在四处抓人呢。”
苏霜的茶壶顿了顿,茶水溅在桌面上:“客官笑了,地方哪敢议论兵事。” 她转身要走,却被暗狼抓住手腕。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爪的厚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姑娘的匕首不错。” 暗狼的目光落在她腰间,“能借我看看吗?”
苏霜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就在这时,茶馆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赵衡的长枪挑着面蒙古旗,在石板路上敲出 “笃笃” 声:“店家!来壶最烈的酒!”
暗狼的手猛地松开。苏霜趁机后退,撞到门口的念雪身上。念雪的箭已搭在弦上,箭头藏在袖中,正对着暗狼的后心。
“这位爷看着面生啊。” 赵衡的银枪往桌角一靠,枪尖擦过暗狼的面具,“是从蒙古那边来的?”
暗狼突然笑了,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沉闷得像打雷:“后生可畏。” 他突然掀翻桌子,木屑纷飞中,右手已多了副铁爪,爪尖泛着幽蓝的光 —— 是剧毒!
“动手!” 苏霜的匕首率先刺出,直取暗狼的肋下。念雪的箭紧随其后,红绸破空时,暗狼已如狸猫般窜上房梁,铁爪抓碎瓦片,落下来时正挠向念雪的咽喉!
赵衡的长枪横扫,枪杆重重砸在暗狼的爪背上。暗狼踉跄后退,铁爪突然脱手飞出,直取门口的黎童!黎童的破虏刀早有准备,刀身一旋,将铁爪劈成两半,毒汁溅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
“撤!” 暗狼见势不妙,转身撞破后窗,跃入巷郑苏霜的匕首追着他的影子飞去,却只划破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玄色的蒙古铠甲。
“追!” 黎童的破虏刀指向巷尾,三人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暗狼的身影在拐角处一闪,消失在黑风口的密道入口。赵衡正要跟进,却被赶来的阿古拉拽住:“里面有机关!我带你们走另一条道!”
密道里漆黑潮湿,阿古拉的短刀在前方探路,刃口的反光照亮两侧的石壁 —— 上面刻着狄国的狩猎图,是她时候跟着父亲刻的。“前面是岔路,左拐通悬崖,右拐……” 她的话音突然顿住,石壁后传来齿轮转动的 “咔哒” 声。
“心!” 黎童将她往身后一拉,破虏刀劈向头顶落下的巨石。“轰隆” 一声,巨石砸在地上,激起漫尘土。暗狼的铁爪从尘雾中穿出,直取黎童的咽喉!
黎童的 “焚式” 刀招骤然展开,刀风带着热浪将铁爪逼退。暗狼的身形在火光中忽隐忽现,铁爪的招式阴狠诡谲,专挑关节处下手。黎童的破虏刀却如铜墙铁壁,“断水式” 削向他的手腕,“破山式” 劈向他的肩头,每一刀都带着二十年沙场磨砺的沉猛。
“你不是黎朔那个废物!” 暗狼的铁爪被震得发麻,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你是谁?”
“取你狗命的人!” 黎童的破虏刀突然变快,刀影重重叠叠,将暗狼的退路全部封死。暗狼被迫后退,脚却踩进了阿古拉提前设下的绳套,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苏霜的匕首瞬间刺出,却在触及暗狼咽喉时停住 —— 他的面具不知何时被刀风劈开,露出张与赵岚极为相似的脸,只是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
“你…… 你是我姐夫?” 苏霜的匕首 “哐当” 落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姐姐你早就战死了!”
暗狼的身体猛地一僵,铁爪从手中滑落:“兰儿…… 她还好吗?”
“她被你献给蒙古人,手脚筋都被挑断了!” 苏霜的眼泪汹涌而出,“你这个畜生!”
暗狼的头无力地垂下,喉结滚动着,却不出一个字。就在这时,密道外突然传来蒙古兵的呐喊,火把的光从入口照进来,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是蒙古的援军!” 阿古拉的短刀指向暗狼,“是他发的信号!”
黎童的破虏刀架在暗狼的脖颈上:“!蒙古主力藏在哪?”
暗狼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兰儿的仇…… 我自己报。” 他猛地咬住藏在齿间的毒囊,嘴角瞬间溢出黑血。
“姐夫!” 苏霜扑过去想救,却只接住他坠落的身体。暗狼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尖指向自己的衣襟。苏霜撕开一看,里面藏着张羊皮卷,上面用蒙古文写着 “狼穴坐标”,旁边画着个巨大的狼头,正是蒙古王庭的主营所在。
密道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黎童将羊皮卷塞进怀里:“走!从悬崖那条道撤!”
赵衡背起昏迷的暗狼,念雪断后,阿古拉则用短刀劈开悬崖边的藤蔓,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风声从崖底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草原上,蒙古主力的营帐如黑色的蘑菇,在晨曦中铺向际。
苏霜最后一个踏上栈道,怀里紧紧抱着暗狼的尸体。她低头看向崖底的云雾,突然轻声:“姐姐,他要替你报仇……”
黎童回头时,正看到朝阳从栈道尽头升起,金色的光落在四个年轻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衡的银枪在光中泛着亮,念雪的红绸箭尾随风飘动,阿古拉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苏霜的匕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暗狼的尸体突然从赵衡背上滑落,坠入崖底的瞬间,他藏在靴底的密信飘了出来,被风卷向蒙古主营的方向。信上只有一行字:“青鸾已醒,待取黎家性命。” 而此时的主营囚帐里,赵岚正对着铜镜梳妆,镜中映出的人影,鬓角也有块月牙形的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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