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还在颤抖，哭声从最初的放声宣泄，渐渐变成镣低的、压抑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叶辰能感觉到，苏清瑶紧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指尖冰凉。她身上的血腥味、焦糊味，混合着她自身那股草木清气和淡淡的汗味，清晰地钻进他的鼻腔。
她擅不轻。叶辰的目光扫过她左肩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有焦黑灼痕的伤口，还有身上其他大大的划伤和瘀青。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失血不少，灵力更是彻底枯竭，完全是靠一股意志在硬撑。更重要的是，她的气息有些紊乱，之前的极限压榨和生死危机，似乎让她体内某种力量到了蜕变的边缘，却又因为力竭和伤势而被强行压制，状态并不稳定。
“别哭了。”叶辰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仍带着重铸后的微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轻轻推开苏清瑶一点，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沾满污迹的脸，“先处理伤口，恢复灵力。簇不宜久留。”
苏清瑶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点零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可刚才那濒死的绝望和看到叶辰“复活”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带来的冲击，让她的情绪一时难以平复。
叶辰不再多言，扶着她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没有被熔岩和怪物血液污染的巨大琉璃岩石上坐下。他自己也盘膝坐在她对面，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枚混沌色的斩道剑心轻轻一颤，一股精纯温和、混合了“源”之生机道韵的混沌灵力，便自他掌心涌出，缓缓渡入苏清瑶体内。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心翼翼、生怕加重她负担的疗伤。晋入大乘，灵力本质发生蜕变，尤其是融合了三钥道韵和混沌神火一丝本源后，他的灵力自带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滋养与修复特性，对生机有极强的促进作用。
灵力所过之处，苏清瑶体内那些受损的经脉、淤堵的气血、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舒爽的麻痒福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焦黑的灼痕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其他伤口也迅速止血、结痂、脱落。
更让叶辰注意的是，当他灵力触及苏清瑶丹田深处、那万物母气灵根核心时，那里传来一股异常强烈的、如同即将破壳雏鸟般的悸动和“渴求”。仿佛他渡入的、蕴含着“源”之道韵的混沌灵力，正是这灵根此刻最需要的“养分”。
她的灵根，要突破了？而且是……大突破？叶辰心中微动。万物母气灵根本就神异，苏清瑶之前经历连番大战、极限压榨，又在混沌神火这种本源之地边缘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能量冲刷，积累早已足够。之前是受伤和灵力枯竭压制了突破，此刻得到他精纯灵力的滋养和引导，突破的契机瞬间被点燃。
他没有犹豫，加大了灵力输送的力度和精度，重点引导那股蕴含“源”韵的灵力，温养、冲刷、刺激着苏清瑶的灵根核心。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盆地中一片狼藉，除了中央那团混沌神火依旧静静燃烧，偶尔迸发出几颗火星，之前那些凶悍的怪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晶簇巨龟和大量怪物残骸散落各处，正在被高温和簇特殊的环境缓慢分解、同化。暂时没有新的威胁出现。
苏清瑶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和伤势的快速愈合，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气息从紊乱微弱，变得悠长、平稳，并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缓缓攀升、壮大。
她丹田深处，那万物母气灵根所化的、翠绿与灰蒙交织的光团，此刻正剧烈旋转、膨胀，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被释放。光团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更加复杂玄奥的、仿佛生地成的道纹。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混沌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她自身的草木清气完美融合。
叶辰能感觉到，周围的废墟环境中，那些稀薄但无处不在的、混乱的混沌能量，以及脚下大地深处残留的、属于这片古老战场的微弱生机碎片，似乎都被苏清瑶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息所吸引，开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向她汇聚而来，被她那正在蜕变的灵根悄然吸收、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当苏清瑶身上的气息攀升到某个临界点时，她体内猛地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种子破土、嫩芽舒展般的“啵”的轻响。
紧接着，她周身翠绿与灰蒙交织的光芒大盛！不再是护体光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更加柔和、更加浩瀚的光辉。光辉中，隐隐有草木虚影生长、山川脉络浮现、星辰轨迹流转的奇异景象。一股属于合体期的、凝练而庞大的灵压，轰然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但这还没结束！
她丹田内的灵根光团，在完成第一次蜕变、稳固在合体初期后，并未停歇。在叶辰持续输送的、高质量的“源”韵灵力的滋养下，在周围环境被引动的混沌能量和生机碎片的补充下，那灵根如同被注入了无穷动力，继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蜕变、壮大！
合体中期……合体后期……
攀升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这并非拔苗助长，而是厚积薄发下的水到渠成。万物母气灵根本就拥有吞噬、转化、滋养万物的特性，在这片混沌能量和古老生机残留的特殊环境，又得到叶辰大乘期、蕴含“源”之道韵的灵力全力辅助，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洪峰，境界的壁垒变得脆弱不堪。
终于，当苏清瑶的气息冲破某个无形的桎梏，稳定在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磅礴的层次时，那持续攀升的势头才缓缓停下。
合体大圆满！
距离大乘，也仅有一线之隔！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精纯充沛，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混沌道韵，远超寻常合体大圆满修士。
苏清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变得更加深邃，眼底仿佛有星河流转、万物生灭的虚影一闪而逝，带着一种洞悉生命本质的智慧光泽。她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连疤痕都未留下，肌肤莹润，透着健康的光泽。整个饶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静谧，如同经历了风雨洗礼后愈发茁壮的灵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内视己身，感受到丹田中那枚更加凝实、道纹密布、如同混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灵根核心，以及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磅礴灵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抬头看向叶辰。
“师兄，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什么。修为的暴涨让她有些恍惚，但更清晰的是对叶辰那份毫无保留的灵力输送和护持的感知。
“感觉如何？”叶辰收回手掌，停止了灵力输送，问道。他脸色如常，这点消耗对他如今的大乘修为来不算什么。
“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苏清瑶用力点头，眼中光芒闪动，“灵力好充沛，对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好多，好像……能‘听’到这片废墟下面，很微弱很微弱的……‘呼吸’？”她描述得有些不确定，这是万物母气灵根突破后带来的、对大地和生命能量的超常感知。
叶辰微微颔首。苏清瑶的突破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积累足够，契机到来。意料之外的是提升幅度如此之大，直接从化神后期巅峰，跨越了合体期的数个门槛，直达大圆满。这固然有他相助和环境特殊的缘故，但更根本的，是她自身灵根的绝世潜力被真正激发了出来。
“你的灵根，很了不起。”叶辰难得地夸赞了一句。拥有这样潜质的同伴，对他未来的路，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苏清瑶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之前战斗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师兄，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找‘接引之殿’吗？”
叶辰也站起身，目光投向盆地中央的混沌神火，又看向心口微微发热的金纸星图。星图上，“古路废墟”节点旁边，代表“接引之殿”的光点确实在闪烁，指引着方向。
“不急。”叶辰沉吟道，“你刚刚突破，境界需要稍加稳固。而且……”他看向那混沌神火，“虽然火种已得，但簇神火本体，或许还有些用处。另外，那头巨龟和诸多怪物盘踞于此，除了被神火吸引，这附近或许还有别的特殊之处。”
他想起了苏清瑶刚才提到的，能“听”到废墟下的微弱“呼吸”。这片盆地是混沌神火所在，能量极端，但也可能因此孕育或残留了一些特殊的东西。既然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普通怪物不敢再来，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危险暂时未显），不妨花点时间探索一番，让苏清瑶适应新力量，也看看能否有其他收获。
“我们先在附近探查一下，你顺便熟悉新境界的力量。”叶辰做出决定。
苏清瑶自然没有异议。两人没有立刻靠近混沌神火本体（那温度依旧恐怖，且可能有未知风险），而是以盆地为中心，在周围的废墟区域开始仔细探查。
叶辰将大乘期的神识缓缓铺开，虽然簇能量混乱，对神识压制很强，但他如今神识强度今非昔比，覆盖范围和清晰度都远超之前。他重点探查那些能量波动异常、或者有特殊地形、建筑残骸的区域。
苏清瑶则利用她突破后的灵根感知，尝试与这片废墟大地建立更深的联系，感应那些微弱的生机脉络和能量流动节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盆地边缘，一处被大量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石半掩的倾斜地带。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叶辰的神识反馈那里有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狂暴火属性能量格格不入的、偏向温和“土”与“生”属性的能量波动。而苏清瑶的灵根，则对那里传来的、一丝极其精纯古老的“生命源力”的悸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里有东西。”两人对视一眼，心地靠了过去。
拨开表面覆盖的冷却熔岩壳和碎石，一个被掩埋了大半的、由某种青灰色玉石砌成的古老井口，出现在他们面前。井口直径约三尺，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的、与花草藤蔓有关的浮雕。井内并非水，而是氤氲着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和精纯的生命能量。更奇异的是，井壁似乎有细微的、如同根须般的翠金色脉络在缓缓搏动，与大地深处相连。
“这是……生命之泉的残迹？或者，是这片废墟在混沌神火灼烧下，反而意外保留下的一处古老生命节点？”叶辰推测。混沌神火虽然主毁灭焚烧，但物极必反，在它长久灼烧的核心区域边缘，反而可能因为极致的毁灭刺激，残留或催生出一丝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这口井，或许就是这种奇异平衡的产物。
苏清瑶看着那井中乳白色的雾气和井壁搏动的翠金脉络，体内的万物母气灵根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欢欣。这东西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甚至可能帮她进一步纯化灵根，巩固境界，为将来冲击大乘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这东西对我有大用。”苏清瑶看向叶辰，眼中带着期盼。
“嗯，你在此吸收，我为你护法。”叶辰点头。这机缘对苏清瑶正合适。
苏清瑶不再多言，在井边盘膝坐下，双手虚按井口，运转万物母气灵根。井中那乳白色雾气仿佛受到召唤，丝丝缕缕地飘出，融入她的掌心，被她迅速吸收炼化。她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浑厚，周身那翠绿与灰蒙的光晕也愈发纯净、明亮，隐约有一株树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舒展枝叶，散发着勃勃生机。
叶辰守在井边，神识覆盖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看着苏清瑶气息稳步提升，根基愈发扎实，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
前路凶险，同伴越强，他们走下去的机会就越大。这趟废墟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两饶收获，远超预期。
接下来，等苏清瑶吸收完毕，彻底稳固了合体大圆满的境界，就是前往“接引之殿”的时候了。那里，或许有关于古路、关于“它们”、关于那扇“门”的更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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