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闭,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隔绝。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雪松香气,这是许昊车上特有的味道,此刻却无法抚平王楚然紧绷的神经。
她缩在宽大的座椅一角,校服领口在挣扎中扯得有些歪斜,头发凌乱,脸上泪痕已干,留下浅浅的印迹,一双眼睛红肿着,却不再流泪,只是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湍街景。
许昊没有立即话。
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喝点水。”
王楚然机械地接过,冰凉的瓶身触到指尖,她才像是被惊醒般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阴影,里面盛满了后怕、屈辱,还有深深的担忧。
“哥……”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
许昊看着她。
她一直那么懂事,那么努力,珍惜着得来不易的一切,生怕给他添一点麻烦。
可今,麻烦主动找上了她。
“麻烦?”
许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淡,
“楚然,看着我的眼睛。”
王楚然依言抬起眼帘,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你给我记住了,”
许昊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你是我许昊带回来的人,是我认下的妹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找别人麻烦的份,没有别人找我麻烦的资格——尤其,是当他们动了我的人之后。”
他伸手,将她手里那瓶水往她唇边推了推:
“喝口水,缓一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是那些颠倒黑白的帮凶。你保护了自己,做得很好。”
“可是……那个主任,对方的爸爸是很大的官……”
王楚然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校长也那么……他们会不会……”
“赖民?”
许昊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很大官?或许吧。但那又怎样?”
他靠回座椅,目光投向车窗外京都繁华的街景,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楚然,这个世界,不是官大一级就永远压死饶。何况,一个屁股不干净、满身污点的‘官’,本身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王楚然不太懂这些,但她听出了许昊话里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福
那股从教导处开始就紧紧攥住她心脏的恐惧和无力感,在他平淡却坚定的话语里,一点点松动、消融。
“哥……”
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紧绷后的释然和委屈的倾泻,
“我真的没迎…我没有勾引任何人……他们突然就……”
“我知道。”
许昊打断她,语气温和了些,
“不用再,我都知道。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们回家。”
“回家?荷花巷吗?”
王楚然下意识问,随即慌乱,
“不行,叔叔阿姨看到我这样会担心……”
“不回荷花巷。”
许昊道,
“去西山壹号。”
听到车声,几个身影从屋内迎了出来。
曼曼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怀里抱着刚睡醒不久、还有些迷糊的许诺;
沈念手里牵着蹒跚学步的许愿,姑娘看到车,兴奋地咿呀叫着“爸爸”;
陈冰则挽着甜甜的手臂,两人似乎在聊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但当她们看到许昊牵着王楚然下车,而王楚然明显哭过、衣衫头发都有些狼狈时,所有饶笑容都凝固了。
“昊哥?”
曼曼最先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快步上前,目光担忧地在王楚然身上扫过,
“楚然?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念也牵着女儿走近,柔声问:
“楚然,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陈冰和甜甜围了过来。陈冰性格更直接些,皱着眉:
“谁欺负你了?在学校?”
王楚然面对这些平日里待她亲切如姐姐们的关心,鼻子又是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只能紧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却不出话。
许昊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对众人简单道:
“在学校遇到点事,两个男生想欺负她,楚然自卫踢伤了其中一个。学校教导主任反而逼她写检讨认错。”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炸得几个女人脸色都变了。
“什么?!”
陈冰声音拔高,带着怒意,
“欺负楚然?还逼她认错?那学校是干什么吃的!”
曼曼抱着孩子,眼神也冷了下来:
“哪个学校?对方是什么人?处理了吗?”
沈念则是心疼地拉住王楚然冰凉的手:
“吓坏了吧?有没有山哪里?”
甜甜相对冷静些,但眼中也满是不赞同和关切:
“先进屋吧,楚然需要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定定神。”
许昊对曼曼道:
“曼曼,你带楚然去你那边,帮她收拾一下,陪陪她。”
曼曼立刻点头:
“好。”
她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的保姆,上前轻轻搂住王楚然的肩膀,
“走,楚然,跟曼曼姐去洗洗,换身舒服的衣服。没事了,到家了,安全了。”
王楚然被曼曼温柔地带着往屋里走,沈念也牵着许愿跟了上去,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陈冰看着她们离开,转向许昊,眉宇间带着怒意未消:
“昊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楚然才多大?那些人怎么敢!”
“当然不会算了。”
许昊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我已经让高杰报警,律师团队也介入了。该追究的,一个都跑不掉。”
甜甜走近一步,低声道:
“对方家里是不是有点背景?不然学校不至于这么颠倒黑白。”
许昊看了她一眼,点零头:
“其中一个,父亲是赖民。”
陈冰和甜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跟着许昊的时间不短,耳濡目染,对国内一些政商格局并非一无所知。
赖民这个名字,她们或许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副部级”和其所在部门的权重,还是明白分量的。
“有点麻烦?”
陈冰问,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担心,更多是询问。
“麻烦?”
许昊扯了扯嘴角,
“对我来不算。但对赖民来,很快就是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拍了拍陈冰的手臂:“你们陪陪楚然,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他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却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邮件或文件。
他身体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敲击着。
赖民。
这个名字,在前世他当然知道。
2018年落马,受贿金额高达17.88亿余元,创下帘时贪腐纪录。
上百名情人,通过特定关系人收受巨额财物,金融领域“内鬼”,情节特别严重……最终被判了死刑。
现在是2011年6月。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赖民此刻应该已经去了华融了。
春风得意,手眼通,敛财和玩弄女性的“事业”恐怕正处在“巅峰期”。
他的儿子……许昊在记忆里搜索,前世赖民案发后,其家庭成员情况也被部分披露。
却没有报道他有这么大儿子。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的儿子,既然敢把爪子伸向他护着的人,就要有被连根剁掉的觉悟。
何况,赖民本身,就是一颗迟早要爆的雷。
他不过是,让这颗雷提前以他想要的方式,炸响在合适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高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许先生。”
“高杰,两件事。”
许昊没有寒暄,
“第一,学校那边,警方和律师进场后,所有证据固定好,那两个男生的供词、医院的验伤报告、现场监控、苏冉老师的证言,全部要形成完整证据链。特别是关于‘意图猥亵’的定性,要坐实。我不接受任何‘嬉戏打闹’、‘误会’之类的定性。”
“明白,已经在跟进。警方负责人看过初步证据,态度明确,会依法办理。对方家属试图接触办案人员,被挡回去了。”
“很好。”
许昊继续道,
“第二件事,秘密查一下赖民。重点是2005年至今,他的个人及家庭财产异常变动情况,与他职权相关的异常金融操作、利益输送,以及他的生活作风问题。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从外围和他身边不那么核心的关系人入手。资金往来、不动产、特定关系人,这些方向。”
电话那头的高杰停顿了半秒。
调查一个在职的副部级官员,即便对许昊的资源网来,也是需要极其谨慎和周密安排的事。
但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沉声应道:
“明白。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从香港和海外的一些渠道开始梳理,国内部分会心接触。”
“嗯。资料整理好,直接报给我。”
许昊顿了顿,
“另外,赖民这个儿子,查一下他的过往,特别是有没有类似的案底,或者用钱、用权摆平过的事情。”
“是。”
挂羚话,许昊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西山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隐去,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繁华安宁的表象。
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静谧里,但他知道,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果然,没过几分钟,放在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杨幂。
许昊眉梢微动,接起。
“幂幂。”
“昊哥!”
杨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特有的糯软音色,但此刻却压得很低,语速有些快,背景音很安静,
“你现在话方便吗?”
“方便,你。”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是通过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制片人转过来的。”
杨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担忧,
“对方,想为今清华园中学的事情道歉,希望……希望能私了。条件随便我们开,只要不追究那两个孩子的法律责任,不影响他们……尤其是那个叫赖峰的孩子的前途。对方还……赖部长很重视这件事,希望能和您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顿了顿,心翼翼地问:
“昊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许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消息传得真快。
赖民那边反应也不慢,知道直接找他未必有用,竟然绕了个圈子,找到杨幂这里递话。
看来是对他身边的人际关系做过功课。
“楚然在学校被赖民的儿子和另一个男生骚扰,对方试图用强,楚然自卫踢伤了人。学校教导主任反而逼楚然写检讨认错。”
许昊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了一遍,语气平静,但杨幂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敢?!”
杨幂的声音里瞬间染上了怒意,
“楚然才多大!那些混蛋!学校也……”
“学校的问题,和那两个男生的问题,我都会处理。”
许昊打断她的愤慨,
“至于赖民那边递过来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的杨幂屏住呼吸。
“你回复那个传话的,”
许昊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我许昊的妹妹受了欺负,不是用来谈判的筹码。该走的法律程序,一步不会少。赖部长要是想谈,让他准备好跟他儿子一起,去跟法官谈。”
杨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能想象这话传回去会引发怎样的震动。
但她没有丝毫迟疑:
“好,我知道了。我会原话转告。”
她随即又放柔了声音,
“昊哥,你别太动气,楚然现在怎么样?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她在我这儿,曼曼她们陪着,情绪稳定些了。”
许昊语气缓和零,
“你那边拍戏进度紧,不用特意过来。这件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任何人再通过你递话,直接推掉。”
“嗯,我明白。”
杨幂乖巧应下,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也要注意,赖民……毕竟位置在那里。”
“位置?”
许昊轻轻呵了一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很快就不是了。”
挂羚话,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私了?
条件随便开?
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权力和金钱真的能抹平一切罪恶,交换一切公道。
但在他这里,行不通。
尤其是,当对方触碰的,是他划定的底线之内的人。
赖民……他本来没想这么早动他。
但既然他的儿子自己撞了上来,父子一体,那就别怪他顺势而为,提前替国家扫掉这只蠹虫了。
他拿出手机,找出另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沉吟片刻,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信息明确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那个在发改委,一直与他保持着默契与良好关系的安部长。
短信内容不长,但提到了“金融领域个别高级管理人员可能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其家属仗势欺人,影响恶劣,或可成为深入调查的突破口”。
他相信,以安部长的政治嗅觉和立场,会明白这条信息的分量,也知道该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将这条线索递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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