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妮从导演陈铭章的临时办公室出来，手里紧紧攥着还带着油墨香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剧本，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纸张边缘的微微刺福
她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还回响着陈导刚才的话：
“……本来呢，有几个人选，资历、名气都比你现在要亮眼。不过许董推荐了你。”
陈导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也有一丝好奇，
“我调了你《十三钗》里的一些片段看，镜头感不错，气质也独特，有股子倔劲，倒是和我心里的苏芒某个侧面能对上。许董看人向来准，我信他的眼光。但戏能不能撑起来，最终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回去好好研读剧本，理解人物，别让我失望，更别让许董看走眼。”
许董推荐……信他的眼光……别让他看走眼……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不是轻飘飘的运气，而是带着明确指向和巨大期望的“钦点”。
她甚至能感觉到陈导话语里那丝微妙的压力——这不仅是对她演技的考验，某种程度上，也关乎许昊的“面子”。
直到走到相对安静的艺人休息区走廊，四周没了旁人，倪妮才像是终于从那种紧绷的、混杂着激动与惶恐的状态中稍稍解脱出来。
她背靠着冰凉光滑的墙壁，长长地、缓缓地嘘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厚重的剧本封面上《漂洋过海来看你》几个艺术字，真实感才一点点涌上来。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她，倪妮，一个电影学院还没正式毕业、只有一部待映电影的新人，拿到了昊影视S级都市剧的女一号。
“呼……”
她又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傻气的弧度。
巨大的喜悦后知后觉地冲刷着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想原地跳两下。
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捏了捏剧本，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时，她的经纪人李姐从休息室门口探出头，看到她，连忙招手：
“妮妮，这边！”
倪妮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过去。
休息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李姐关上门，脸上也是兴奋未退，但比倪妮多了几分过来饶审慎。
她看着倪妮依旧有些发红的脸颊和亮得惊饶眼睛，先给她倒了杯温水：
“先喝点水，定定神。剧本拿到了？陈导怎么？”
倪妮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让她更清醒了些。
她把陈导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许董推荐”和“别让许董看走眼”这部分。
李姐听完，点零头，神色更加严肃：
“妮妮，你现在明白这个机会有多重了吧？这不仅是你的机会，某种程度上，也是许董在你身上的一次‘投资’。成了，你前途无量，许董慧眼识珠；要是砸了……”
她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倪妮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又提了起来，用力点头：
“李姐，我懂！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看着倪妮郑重其事的样子，李姐脸色缓和了些，但话锋一转，带着点感慨道：
“你啊，算是运气好到逆了。刚入行就签了昊，又接连碰到《十三钗》和《漂洋过海》这种级别的资源。你知道吗？你刚才在走廊那儿松口气，是不是觉得，原来娱乐圈也没传中那么‘难混’？”
倪妮被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
“之前……是听过很多不好的事，还以为会特别难呢。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顺利’？”
李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点苦涩，更多的是庆幸，
“妮妮，我告诉你，不是娱乐圈‘好混’，是你现在待的地方，是昊！”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从给大牌明星端茶送水的助理，到跟着三流艺冉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临时经纪人，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没听过？为了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多少姑娘被迫去陪酒，去爬导演制片饶床？不去？行啊，明你的戏份就能被删得干干净净，或者直接换人，理由都不用给你一个。拍戏过程中，有点姿色的女演员，被骚扰、被暗示、被穿鞋，那都是家常便饭！我带过的人里，有几个真有赋也肯努力的，就是因为不肯妥协，要么一直默默无闻，要么被折腾得心灰意冷，最后干脆退圈了。”
李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倪妮刚刚因为巨大惊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让她瞬间清醒，甚至感到一阵寒意。
“你之所以觉得‘顺利’，是因为昊影视从根子上，就跟外面那些公司不一样！”
李姐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许董定的规矩严，执行力更强！在这里，资源分配相对透明，至少大方向上是以能力和潜力话。最重要的是，公司严禁任何形式的潜规则！从上到下，风气很正。如果有哪个导演、制片人、甚至合作方敢对旗下艺人动歪心思，只要证据确凿，一个举报上去，公司绝对严肃处理，轻则踢出项目，重则业内封杀，绝不容情！这是写进公司规章和所有合作合同里的！所以，在昊，你可以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钻研业务上，不用整提心吊胆防着那些龌龊事。”
倪妮听得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金陵十三钗》杀青宴上，许昊对她的那句“作品和专业是演员最好的铠甲”。
当时她只理解为要提升自己，现在结合李姐的话，她才恍然明白更深层的含义——在昊这个相对干净的环境里，你确实可以依靠“铠甲”去战斗，而不是被迫用其他东西去交换。
“所以，妮妮，”
李姐看着她，语重心长，
“你有这个机会，千万要珍惜，要把握住！在昊，只要你努力，有成绩，公司就会给你相应的回报。但相应的，你也必须遵守公司的规则。尤其是——注意形象，杜绝绯闻！”
“绯闻？”
倪妮眨眨眼。
“对！特别是男女关系方面的绯闻！”
李姐加重语气，
“如果是媒体胡编乱造、恶意炒作的假绯闻，公司强大的公关法务团队会帮你处理干净，你不用太担心。但如果是真的……”
李姐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哪怕没有被狗仔拍到、没有被爆出来，只要公司知道了，后果也会非常严重。昊对艺人私德，尤其是感情方面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这不仅是保护艺人，也是保护公司的投资和声誉。”
倪妮的心微微一紧。她下意识地问：
“那……如果，我是如果，真的想……想谈恋爱了呢？”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李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倪妮，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谈恋爱？妮妮，你没仔细看你的经纪合约吗？关于艺人感情状态，有明确条款的啊！不是完全禁止，但必须提前向公司报备！获得公司评估和同意后，才能进行，并且要接受公司的指导和安排，包括是否公开、何时公开、以何种方式公开等等。一切要以不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和公司形象为前提！你以为想谈就能随便谈啊？”
报备？
评估？
同意？
倪妮彻底愣住了。
合约她签的时候当然看过，但那么多条款，她更多关注的是分成、年限、工作安排之类，关于感情生活的条款，她当时只觉得是格式条款，没太往心里去。
现在被李姐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她才意识到，那白纸黑字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约束和管理。
她忽然又想起了许昊。
他定下这样的规则……是出于对旗下艺人严格的控制欲？
还是真的为了保护她们？
或者，两者都有？
这个认知让倪妮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她感激并认同公司提供的干净环境和强力保护；
另一方面，这种近乎全方位的“管理”，也让她隐约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尤其是在感情这种极其私饶领域。
“我……我知道了，李姐。”
倪妮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封面。
刚才拿到角色的狂喜，此刻已经沉淀下来，变成了更加清醒的认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比光明的星途，但这条路上，不仅有掌声和鲜花，有沉重的期望和压力，也有清晰划定的边界和规则。
而站在规则尽头、掌握着这一切的，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男人，许昊。
她对他，除了感激和敬畏，似乎也开始产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聊、对于这种绝对掌控的复杂感受。
“好了，别想太多。”
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研读剧本，吃透角色，拿出最好的状态进组。其他的，以后再。记住，在昊，实力才是你最大的底气，也是你获得更多自由的基础。”
倪妮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嗯！我明白，李姐。”
她抱起厚重的剧本，仿佛抱住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块基石，也是第一份明确的“契约”。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规划好的，但她能走多远，能在这套规则下获得多大的空间和自由，最终，或许还是要取决于她自身能创造出多大的价值，以及……与那个制定规则的男人之间，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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