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吞没身体的瞬间,伍满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粘稠的泥沼。
四面八方传来混乱的撕扯釜—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紊乱。空间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模糊,时间的流速似乎时快时慢。灰蒙蒙的雾气并非实体,却比最沉重的铅汞更让人窒息,它们试图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钻入体内,带来腐朽、遗忘与同化的恶意。
“不能……睡……”
伍满的意志在昏沉的边缘挣扎。长生特性赋予的顽强生命力此刻像风中残烛,左肩和后背被黑雾劫匪爪风撕裂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阴寒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侵蚀着血肉与经脉。更糟糕的是全身气血近乎干涸,强行引爆暗金光点中储存的“金性不朽”之力后留下的空虚感,让他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骨骼仿佛散架。
但他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是翻涌的灰雾,能见度不足一丈。脚下并非坚实地面,而是一种类似能量淤积的“软垫”,踩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虚浮福灰雾中偶尔闪过模糊的碎片光影——断裂的兵刃虚影、扭曲的空间波纹、甚至是一闪而逝的星辰幻灭之象。这里似乎是神兵冢外围空间屏障的某个破损夹层,或者是一处因常年能量冲击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次元裂缝。
“必须……先处理伤口……隔绝追踪……”
伍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仙三王者的神念锁定极其可怕,但这类空间夹层或裂缝通常具有然的隔绝、扭曲感知的效果。这是他能暂时喘息的机会,但前提是必须先稳住伤势,并尽可能抹去或干扰对方可能留下的追踪印记。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更像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灰雾中跋涉。寻找一处相对“稳定”的点。终于,在灰雾稍淡的一片区域,他发现了一块悬浮的、约莫桌面大的暗色金属残片,像是某件巨型法宝崩碎后的碎片,表面铭刻着早已黯淡的符文,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沉稳的“镇”之意。
“就这里……”
伍满艰难地爬上金属残片。残片微微晃动,但还算平稳。他立刻盘膝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眼前金星乱冒。
没有时间调息恢复气血。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道最致命的伤口上。
左肩,被黑雾劫鬼爪洞穿,前后通透的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冰,阴寒能量正不断向周围完好的血肉侵蚀,所过之处,生机断绝,经脉枯萎。后背那几道爪痕同样如此,深可见骨,黑气缭绕。
“阴寒、腐蚀、附带神魂攻击特性……仙三的手段果然狠毒。”伍满额头渗出冷汗,不仅因为痛,更因为这侵蚀之力极其难缠。单纯的长生特性被动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侵蚀速度。
“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胸腔火辣辣的疼痛——然后,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几乎感应不到的气血,以及暗金光点彻底沉寂后,残留在经脉骨骼深处的一丝丝“金性”余韵。
他没有疗伤神通,没有丹药辅助。体修处理这种附着了法则力量的伤势,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以自身气血与意志为薪柴,强邪烧”掉异种能量!
意念沉入左肩伤口。
“凝!”
残存的气血被强行汇聚到伤口附近,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色屏障,将那团阴寒黑气包裹。紧接着,伍满将全部意志凝成一股“炽热”的意念,如同无形的火焰,注入气血屏障之中!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感觉!黑气剧烈翻腾,试图反扑,但被伍满以顽强意志催动的气血屏障死死困住。一丝丝黑气被“点燃”,化作更加阴冷的青烟,从伤口处袅袅升起,消散在灰雾郑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万分。伍满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残破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血痕。但他眼神凶悍,死死盯着伤口,意志如同最坚韧的钢丝,毫不放松。
一点,一点……
时间在灰雾中失去了准确意义。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左肩伤口的黑气终于被清除大半,虽然伤口依然狰狞,血肉模糊,但那股阴寒侵蚀的势头被止住了。长生特性开始发挥作用,细微的肉芽在伤口边缘缓慢蠕动,开始艰难的自我修复。
伍满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但他不敢停歇,如法炮制,开始处理后背的爪伤。
又是一轮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当最后一丝主要伤口的阴寒黑气被清除时,伍满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倒在冰冷的金属残片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来回摇摆。
伤势暂时稳住,不再恶化。但代价是,他本就枯竭的气血和心神,彻底见底。现在的他,比一个强壮些的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还不够……”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翻涌的灰雾,“那老鬼……可能还有别的追踪手段……这里……也不安全……”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量,至少要有行动和基本的自保能力。
他尝试感应体内的暗金光点。光点沉寂,之前储存的“金性不朽”之力已彻底消耗。但当他意志沉入最深处时,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
在光点原本的位置,似乎留下了一点极其微的“印记”,或者“烙印”。那印记散发着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不朽韵味,并且……与他刚刚清除阴寒黑气时,残留在他气血和意志中的、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印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这是……淬炼之后……留下的‘种子’?”伍满心中一动。
他想起在淬炼池中,暗金光点吸收池液和“破锋星屑”时发生的异变。光点本身似乎就是某种高层次的“不朽物质”或“规则具现”,而经过淬炼,尤其是融合了星屑的“锋锐”特性后,它似乎将一部分特质“烙印”在了自己的生命本源深处。
这烙印,或许就是他能调动那一丝“金性不朽”之力的根源,也是他身体经历淬炼后发生某种深层次改变的标志。
“试试……能不能从这‘烙印’里……汲取力量……”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伍满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尝试去沟通、触动那枚深藏的“烙印”。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烙印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淡淡暖意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从生命本源最深处缓缓流淌而出。这能量与之前的气血之力截然不同,更加内敛、凝实,带着一种“坚不可摧”、“永恒不易”的韵味,同时,又隐隐蕴含着一丝“斩断一潜的锋锐之意。
虽然流量极,但质量极高!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严重透支的经脉传来舒适的熨帖感,干涸的细胞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最明显的是,左肩和后背上那些停止了侵蚀、正在缓慢修复的伤口,肉芽生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丝!
“有效!”伍满精神一振。
他不敢贪多,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涓涓细流,沿着最基础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温养脏腑,滋润筋骨。同时,分出一丝暖意,持续刺激长生特性,加快伤势的恢复。
这是个水磨工夫。暖流太细,恢复速度很慢。但比起之前完全油尽灯枯的状态,已经是壤之别。至少,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回归,意识也在逐渐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当暖流在体内完成了三个周的循环后,伍满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能够坐直身体,进行简单的内视和思考了。
他检视自身状态:气血恢复了大约半成,距离全盛时期差得远,但勉强有了行动之力。伤势最危险的部分已经控制住,正在缓慢愈合。最让他惊喜的是,骨骼和肌肉的深处,似乎经过了之前的极限压榨和暖流的滋养,隐隐透出一种更加坚韧、致密的感觉,仿佛被反复锻打的精铁。
“破而后立……体修之路,果然如此。”伍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每一次濒临死亡的战斗和重伤后的恢复,只要撑过来,身体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这次的收获,不仅仅是暂时逃生,还有身体本质的细微提升,以及对那“金性烙印”的初步运用。
“不过……那柄刀……”他想起自己为了制造混乱,强行掷出的幽蓝断龋那是他目前最强大的“兵器”,融合了“破锋星屑”,与自己产生了共鸣。失落在此,实在可惜。
“还有那滴不朽金髓……以及突然出现的灰色阴影……”当时情况危急,他只来得及惊鸿一瞥。那灰色阴影的气息诡异腐朽,显然也是被“因果财劫”吸引来的劫匪,而且似乎对不朽物质特别渴求。不知道它和黑雾劫匪后来怎么样了?金髓最终落入谁手?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伍满便将其压下。当务之急,是探索这片灰雾区域,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适合恢复的临时据点。一直待在这块残片上不是办法,这里能量紊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空间波动。
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依旧虚弱,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目光扫视周围翻涌的灰雾。灰雾并非均匀一片,有些区域颜色更深,涌动更剧烈,有些则相对稀薄平静。偶尔,能看到灰雾深处有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或是传来模糊的能量波动。
“往能量相对平稳,但又有微弱‘金铁之气’传来的方向走。”伍满做出判断。金铁之气可能与神兵冢本体有关,或许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是与簇相关的、可能有物资残留的地方。
他心地跳下金属残片,双脚再次落在虚浮的“地面”上,开始谨慎地探索。
灰雾弥漫,方向难辨。伍满只能依靠对能量波动的细微感知和对“金铁之气”的直觉,缓慢前校他走得极为心,尽量避开那些颜色深浓、波动剧烈的区域,谁也不知道那后面是不是隐藏着空间乱流或者其他危险。
前行了约莫数百丈,灰雾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竟然散落着不少东西!
有残破的兵器碎片,有黯淡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风化的骨骸。这些东西似乎是被空间乱流卷到簇,沉积下来的。
伍满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查看。
大部分碎片和矿石都已灵性尽失,沦为凡铁顽石。骨骸更是轻轻一碰就化为飞灰。但他没有放弃,仔细感知。终于,在一块半掩在灰雾中的、脸盆大的暗红色金属疙瘩上,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炽热能量波动,以及淡淡的“火精”气息。
“火纹铁精?虽然品质不高,且残留能量极少,但……”伍满毫不犹豫,将其捡起。体修恢复,需要大量能量和物质补充。这种蕴含属性能量的金属,虽然无法直接吸收,但或许能通过某些方式利用。
他又找到几块类似的、残留微弱能量的矿石碎片,一一收起。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前方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空间乱流,也不是死物的能量残留。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轻微的“铿锵”声,仿佛金属在轻轻碰撞。同时,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清晰、更加纯粹的“锋锐”与“金铁”之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
伍满心头一凛,立刻伏低身体,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警惕地望向声音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灰雾缓缓涌动。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雾中显现。
那似乎是一个……人影?
一个由无数细碎金属片、残破兵器零件、以及某种暗金色能量丝线勉强拼接、凝聚而成的……人形之物!
它约莫常人高低,身体各部分极不协调,一条手臂是断剑,另一条是扭曲的金属杆,躯干由各种甲片镶嵌,头颅则是一个布满裂纹的金属头盔,头盔眼部的位置,跳动着两点微弱却执着的暗金色火苗。
它正漫无目的地在灰雾中徘徊,步履蹒跚,每走一步,身上那些松散的零件就互相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那纯粹的“锋锐”与“金铁”之气,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兵煞之气与残存灵性结合……形成的‘冢中灵’?还是被空间裂缝困在簇的古代兵器之魂?”伍满瞳孔微缩。
那金属人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徘徊的脚步忽然一顿,头盔缓缓转动,那两点暗金火苗,仿佛“视线”,径直朝着伍满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不含任何生灵情感的“锋锐”意念,如同无形的针尖,锁定了伍满!
伍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鬼地方的“土着”,似乎也不好惹!
他缓缓握紧拳头,体内那刚刚恢复一丝的暖流开始加速运转,目光死死盯着那缓缓转过身、朝他一步步走来的金属人形。
战斗,似乎无法避免了。
而此刻,在灰雾裂隙之外,神兵冢外殿。
黑雾劫匪震碎了最后一片纠缠的灰色阴影,猩红的眼眸中怒火滔。那阴影极其难缠,而且似乎拥有某种“污染”特性,让它花费了不少手脚。此刻,内室一片狼藉,地火孔道彻底崩塌,混乱的能量场渐渐平息。
而那滴不朽金髓……不见了!
无论是它,还是那灰色阴影,在激斗中都未能得手。金髓仿佛凭空消失,或者是在能量暴动中被卷入了他处。
幽蓝断刃也不见了踪影。
“蝼蚁……还有那古怪的影子……”黑雾翻滚,劫纺气息有些起伏不定,显然刚才的战斗并非轻松。它猩红的眸光扫过整个外殿,神念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搜寻。
伍满的气息,在跳入那道空间裂缝后,就变得极其模糊、断续,仿佛被层层纱布隔绝。但它毕竟留下了印记,尤其是在伍满清除伤口阴寒能量之前,那印记更为清晰。
“躲进空间夹层?以为这样就能逃掉?”沙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讽,“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在那不稳定的鬼地方撑多久!”
它没有立刻强行撕裂空间追进去。那种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极不稳定,盲目闯入可能引发不可测的风险,甚至被放逐到未知虚空。但它有耐心,也可以动用其他手段。
黑雾缓缓收敛,劫纺身影变得凝实了一些。它走到伍满最后消失的那片区域,伸出一只鬼爪,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幽暗的光点,轻轻点在那道最大的空间裂缝边缘。
幽光如同活物,融入裂缝周围的灰雾,开始缓慢地侵蚀、渗透,并留下更加隐蔽和持久的追踪标记。
“标记已经种下……除非你永远不出来,或者死在空间乱流里……否则,你迟早会带着那具奇异的肉身,和可能找到的断娶金髓线索……回到本座面前。”
“到时候……”猩红的眸光闪动着残忍与贪婪,“本座要亲自剥开你的每一寸血肉,研究你长生的秘密,抽出你的神魂,永世煅烧!”
它盘膝坐下,黑雾缭绕,如同潜伏的毒蛇,开始守株待兔。同时,分出一缕神念,遥遥感应着自己布下的追踪标记,并警惕着可能再次被“因果”引来的其他麻烦。
灰雾裂隙内,伍满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尚不完全清楚。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步步逼近的、由金属残骸构成的诡异人形之上。
咔嚓……咔嚓……
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暗金火苗“注视”着他,那纯粹的“锋锐”意念越来越强,甚至让伍满裸露的皮肤感到隐隐刺痛。
退无可退。
伍满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疼痛,眼神锐利起来。他微微伏低身体,摆出一个最基础的拳架,右拳缓缓握紧,体内那丝暖流开始向拳锋汇聚。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堆破铜烂铁……有多少斤两!”
话音落下,那金属人形仿佛被激怒,或者是被“活物”气息彻底吸引,它那由断剑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朝着伍满,简简单单,一“剑”刺来!
没有光华,没有剑气,只有最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刺”之动作,以及附着其上、凝练到极点的“锋锐”之意!
战斗,在这片被遗忘的灰雾裂隙中,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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