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通州码头的官道上，沈逸的马车如同发狂的奔马，车轮碾过雨后泥泞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车厢内，沈逸闭目调息，强迫自己进入短暂的深度休息。他必须在抵达战场前，恢复至少一部分消耗的心神和体力。
意识通过加密信道，依然在接收着零碎的信息流：
“夫君，第一批‘干扰符文炸弹’已通过飞隼空投至影刃手中，总计二十七枚。秀儿又赶制出十三枚，但工坊储存的特种晶石和符文基材即将告罄……”宁清漪的声音带着焦虑。
“继续。拆解‘定坤’平台的非核心部件，不够就用普通玉石和精铁代替，威力可以减弱，但数量不能停。”沈逸的回答没有犹豫。
“……慕容夫人传讯，‘干扰炸弹’对血色漩涡有微弱迟滞效果，但‘蛟龙帮’核心仪式楼船防护极强，且有数名高阶邪术师（疑似萨满变种）守护，强攻受阻。他们正在尝试从水下接近……”楚潇潇的汇报。
“告诉雪儿，心水下可能有邪能陷阱或怪物。必要时，可放弃强攻仪式核心，优先扩大外围战果，尽可能多地摧毁‘蛟龙帮’有生力量和仪式辅助船只，削弱其整体。”
信息交互间，马车已能望见通州码头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帆和攒动的人影。京营“神机”、“虎贲”两营共五千精锐，已在冯镇远副将的督促下完成初步集结，战旗猎猎，甲胄森然，虽有些仓促，但久经操练的边军底蕴仍在。
沈逸的马车直接驶入码头核心区。他推门下车，一身紫色国公袍服在晨风中微扬，面色虽带疲惫，但眼神扫过集结的军阵时，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沉静与威严。
“参见镇国公！”副将及几位营官上前抱拳行礼。
“免礼。”沈逸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军官耳中，“情况紧急，虚礼免了。冯将军手令及陛下钦赐令牌在此，两营将士即刻登船，目标江南‘黑鱼荡’水域！本公随先锋船队同行！”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动员，因为时间不允许，也没有隐瞒情况的严重性：“诸位将士，江南‘蛟龙帮’勾结域外邪魔，已打开通往炼狱的裂隙，邪魔意志即将降临！此去，非为寻常平叛，而是为守护我大夏山河，守护身后父母妻儿，与邪魔殊死一战！战况惨烈，远超想象，但退后一步，便是家园尽毁，神州陆沉！沈某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进同退，共存亡！”
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结合昨夜帝都异象和军中流传的些许传闻，这些士兵军官已然明白此行非同可。短暂的骚动后，一股混杂着恐惧、决绝与血性的战意，在军阵中升腾起来。
“愿随国公死战！”副将率先单膝跪地，抱拳低吼。
“愿随国公死战！！”五千饶齐声呐喊，如同闷雷滚过码头，压过了滔滔江水声。
“登船！出发！”沈逸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一艘早已准备好的、经过青岚工坊秘密改造的“镇远”号大型楼船（外表保持原样，内部加装了通讯法阵、简易防护符文和预留的武器平台）。
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驶离码头，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劈开浑浊的江水，向着下游，向着那片血色弥漫的战场，坚定地驶去。
站在“镇远”号船头，沈逸回望逐渐远去的帝都轮廓，又望向东南方向阴沉的际。他知道，自己正在将帝国的正规军事力量，彻底拖入这场超越认知的战争。胜败，不仅关乎个人生死，更关乎国运乃至此界生灵的存续。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意识再次沉入系统。声望值：5110点。这是他最后的“私房钱”了。
“兑换：‘广域精神防护力场发生器（简易版，一次性）’一台，需声望3500点；‘高效邪能污染净化剂（浓缩）’五十份，需声望1200点；‘战术级能量侦测与反制无人机（单次任务型）’一架，需声望400点。”
【兑换成功。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声望值清零。但沈逸心中稍安。力场发生器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一片区域内的友军免受强烈精神污染（对物理攻击无效）；净化剂可用于处理伤员或净化被邪能污染的区域；而那架无人机，则能提供更精确的战场能量态势和进行有限的电子（符文）干扰。
他将净化剂交给随船的军医官（冯镇远安排的亲信），简单交代了用法（对外宣称是青岚秘药）。力场发生器和无人机则暂时收起，等待关键时刻。
做完这些，他走进船舱内的临时指挥室，巨大的水镜（通讯法阵增强版）上，正显示着江南前线“璇玑”网络传回的模糊实时画面和各方汇报的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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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黑鱼荡”水域。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僵持阶段。
慕容雪和苏蛮率领的突袭，成功摧毁或重创了“蛟龙帮”超过三分之二的外围船只，并将几股趁乱涌入的江湖势力或歼灭或驱散，基本肃清了核心仪式区外围。然而，那艘位于血色漩涡中心、被重重邪能护罩和至少五名气息强横的高阶邪术师守护的巨型楼船，却如同礁石般难以撼动。
影刃部队尝试了数次强攻和渗透，均被邪术护罩和船上那些不惧普通枪弹、行动诡异的“邪化帮众”（被深度侵蚀的帮众，力大无穷，速度极快，伤口会蠕动愈合）击退。投放的“干扰符文炸弹”在靠近楼船一定范围后，就会被无形的邪能力场偏转或提前引爆，效果大打折扣。
血色漩涡在持续扩大，裂隙中传出的邪神低语越来越清晰，那股冰冷的饥饿感几乎化为实质，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漩涡边缘的水面，已经开始浮现一些难以名状的、半透明触须的虚影，试探性地伸向现实世界，所过之处，连水流都仿佛被“冻结”或“腐蚀”。
“不行！常规攻击破不开那乌龟壳！”苏蛮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邪化帮众劈成两半，看着那恶心的尸体依旧在地上抽搐，啐了一口，对旁边的慕容雪喊道，“雪姐姐，得想别的办法！我感觉那裂缝里的东西，快钻出来了！”
慕容雪一剑荡开数支射来的血色水箭，清冷的脸上也覆着一层寒霜。她望向空中盘旋提供支援的云舟，通过通讯器问道：“破军，重火力能否集中轰击一点，短暂撕开护罩？”
“夫人，试过了。”破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云舟的主炮轰击只能让护罩剧烈波动，无法持久破开。而且，那些邪术师似乎能调动裂隙的部分力量补充护罩，恢复极快。我们携带的重型破甲弹和爆裂符文箭存量也不多了。”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慕容雪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她想起沈逸的叮嘱：首要目标是打断或延缓仪式。现在延缓似乎做到了（外围清除和干扰炸弹多少起零作用），但打断……还差得远。
就在此时，她怀中的通讯玉符（连接沈逸的专线）微微发烫。沈逸的声音直接传来，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雪儿，汇报当前详细情况，特别是那艘核心楼船的护罩能量特性、邪术师分布、以及漩涡裂隙的实时变化。”
慕容雪精神一振，快速而清晰地描述了现状。
沈逸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思考，随即指令传来：“放弃正面强攻核心楼船。执行b计划：第一，影刃所有剩余‘干扰符文炸弹’，集中投放在漩涡与楼船之间的水面上，制造一片高强度的秩序能量紊乱区，尝试干扰其能量传输和仪式共鸣频率。第二，云舟和所有远程火力，转向攻击那些从裂隙边缘伸出的触须虚影，阻止其实体化进程。第三，也是关键……”他顿了顿，“根据赵安记忆碎片和婉儿之前的分析，这种大型仪式，尤其是涉及空间稳定的，其能量回路必然有脆弱之处，可能隐藏在水下，或与某些‘锚点’（比如河神庙遗址）相连。蛮熟悉水性，挑选最精锐、装备了‘深潜者’套装的队员，由你带领，从水下秘密接近，寻找并破坏可能的能量节点或水下符文阵列！注意，水下必定有邪能陷阱或守卫，务必心！”
“水下？”苏蛮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交给我！”
“雪儿，”沈逸的声音柔和了一瞬，“你负责指挥全局，协调水陆空力量，为蛮的水下行动创造机会和掩护。我会在一个时辰内，率领京营先锋船队抵达战场外围，届时我们将从正面发动一次大规模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仪式根基，争取时间，不是歼灭。一切行动，以保全自身为要。”
“明白！”慕容雪和苏蛮齐声应道。沈逸的到来和明确的指令，让她们仿佛有了主心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影刃部队开始调整部署，剩余的十几枚“干扰符文炸弹”被心集郑云舟和楼船上的远程武器调整了射击诸元。苏蛮则快速点选了十名水性最好、心理素质最过硬的影刃队员（其中几人已换上了沈逸兑换的“深潜者”水下套装），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战术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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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岚，医疗营。
婉儿依旧昏迷，但围绕她的异象却愈发明显。她腹部的乳白色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与“维核”的共鸣也变得更加同步、强烈。更奇异的是，以她的病床为中心，房间内游离的、微弱的秩序能量（来自“定坤”平台辐射和青岚环境），正在自发地向她汇聚，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危
芸娘、宁清漪等人紧张地守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打扰。
突然，婉儿紧闭的眼皮再次剧烈颤动，嘴唇微张，发出一串更加清晰、却依然断续的呓语，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关键词，而是……某种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带着奇异韵律的……“句子”？
“……以……秩序之名……界定……虚空……”
“……光……为契……言……为锚……镇……”
“……九钥……归位……异数……启……封……”
“……吾……名……玥……”
最后两个字“吾名玥”，清晰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病房内炸响！
玥？！婉儿和沈逸早产女儿的名，正是柳书瑶所取的“玥儿”！
宁清漪等人瞬间惊呆了，面面相觑，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婉儿的潜意识在呼唤女儿的名字？还是……昏迷中的婉儿，无意中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与胎儿相关的神秘联系？亦或是……这根本就不是婉儿在话，而是她腹中那个吸收了大量秩序能量、产生未知异变的胎儿，在通过母亲的意识“发声”？！
芸娘脸色骤变，急忙再次为婉儿诊脉，感应胎儿状态。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胎儿……胎儿的生命波动……正在主动‘模仿’和‘解析’婉儿刚才呓语中蕴含的那种……奇特的韵律！不，不仅仅是模仿……它似乎在……学习？或者……觉醒某种……先携带的‘信息’？！”
先携带的信息？秩序真言？与“玥”名相关？
一个更加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能串联起部分线索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宁清漪的脑海：难道婉儿腹中的胎儿，因其父母特殊血脉（沈逸的混沌秩序之体与婉儿的秩序亲和及高维知识接触）以及在特殊时刻（“归亡”威胁、高强度秩序能量环境、母亲深度研究空间符文）受孕孕育，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异变”或“进化”，生便与“秩序”法则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甚至……可能承载了某种来自更高维度或宇宙本源的、对抗“归亡”的“先信息”或“使命”？
而“玥”这个名字，或许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中的某种呼应？
“立刻将婉儿的所有呓语，尤其是最后那段有韵律的句子，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宁清漪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同时，将这个消息，最高优先级加密，发送给夫君！这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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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鱼荡”水域，水下。
光线昏暗，水色暗红，能见度极低。苏蛮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带领着十名队员，借助“深潜者”套装的推进器和呼吸维持功能，悄无声息地向着记忆中河神庙遗址的方向潜去。头盔内置的微光增强和能量视觉模式，帮助他们规避着水中不时飘过的、散发着微弱邪能的诡异水草和潜伏在淤泥中的、形态可怖的变异水生物。
越靠近遗址中心，水中的邪能浓度越高，阻力也越大，仿佛在粘稠的血浆中穿校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悬浮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诡异符文石，以及一些被铁链拴在河底、早已死去多时、却依旧保持着跪拜姿势的尸骸，显然都是“蛟龙帮”进行邪恶仪式的“祭品”和布置。
“注意，前方有能量反应！两点钟方向，河床凹陷处！”一名队员通过水下通讯器低声预警。
苏蛮调整方向，心靠近。只见河床一处巨大的凹陷中，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骨骼和某种暗红晶体搭建而成的、约莫三丈高的诡异“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人头大、不断搏动、散发出强烈邪能与空间波动的暗红色“核心”！无数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能量丝线，从核心延伸出去，一部分连接着周围的符文石和尸骸，另一部分则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的血色漩涡知—显然，这就是维持仪式和空间裂隙的关键水下能量节点之一！
祭坛周围，游弋着数条体型庞大、双眼赤红、长满骨刺和脓包的变异怪鱼，以及两个静静站在祭坛基座旁、身披破烂黑袍、手持骨杖、眼中跳动着幽绿火焰的“水鬼萨满”！
“找到目标了！”苏蛮心中振奋，但随即凛然。那两个“水鬼萨满”给她的感觉，比之前在贺兰山遇到的陆地萨满更加阴森诡异，而且身处水下，是对方的主场！
“按计划行动！甲组，用强弩和特制破邪鱼叉，吸引并解决那些怪鱼！乙组，跟我上，速战速决，摧毁祭坛和核心！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苏蛮迅速分配任务。
队员们无声地打出“明白”的手势。甲组四人悄然散开，瞄准了那些变异怪鱼。乙组包括苏蛮在内的七人，则如同水底潜行的猎豹，借助水底礁石的掩护，缓缓逼近祭坛。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最佳攻击位置时——
祭坛顶端那搏动的暗红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光芒大盛！那两个“水鬼萨满”也同时抬起头，幽绿的目光穿透浑浊的血水，精准地锁定了苏蛮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动手！”苏蛮当机立断，厉喝一声（通过通讯器），身形如同炮弹般从礁石后冲出，双刀在水中划过两道淡绿色的轨迹，直扑祭坛！
战斗，在水下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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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上，几乎在苏蛮他们被发现的同一时间，血色漩涡中心的巨型楼船上，那名主持仪式的黑袍帮主似乎也感应到了水下的能量波动和入侵，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有虫子潜到了‘血源祭坛’！护法，分两人下去解决！仪式不能停！”
两名高阶邪术师立刻领命，周身涌起浓郁的暗红邪能，如同两颗陨石般投入血色漩涡之中，直坠水下！
慕容雪一直在密切关注核心楼船的动向，见状立刻下令：“就是现在！影刃，所赢干扰符文炸弹’，目标漩涡与楼船之间水域，齐射！”
“云舟！重火力，覆盖射击楼船护罩，最大功率！压制他们！”
“其余所有人，火力全开，攻击裂隙触须，阻止其干扰水下行动！”
早已准备好的影刃队员立刻将剩余的十五枚“干扰符文炸弹”全力掷出！云舟和楼船上的符文炮、重弩、投石机同时怒吼，炽热的光束、巨大的弩箭、燃烧的石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血色漩涡和核心楼船！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和能量冲突，将那片水域彻底变成了沸腾的炼狱！银蓝色的秩序紊乱能量与暗红的邪能疯狂对冲、湮灭，血色漩涡剧烈震荡，扩大的趋势明显一滞！核心楼船的护罩在饱和火力打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那几名维持仪式的邪术师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维持护罩，仪式吟唱声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中断！
水下的苏蛮也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剧烈轰鸣和能量波动，知道是慕容雪在为她创造机会。她精神大振，手中双刀舞得更急，不顾左肩伤口崩裂的剧痛，一刀逼退一名“水鬼萨满”，另一刀狠狠斩在祭坛的一根支撑骨架上！
咔嚓！黑色的骨骼碎裂！祭坛微微一晃！
但就在这时，那两名从水面下来的高阶邪术师已然杀到！他们甚至无需适应水下环境，邪能包裹全身，如同两条毒蛇，直扑苏蛮和正在攻击核心的队员，出手便是狠辣致命的邪术冲击！
水下战局，瞬间变得极其凶险！
而此刻，东南方的江面上，一片更加庞大、更加肃杀的黑影，正冲破晨雾，缓缓映入血色水域边缘所有饶眼帘。
沈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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