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的三个故事讲完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工地的角落里，瑞兹猛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我要去加入城镇守备队！”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地道：
“我要……给赛克斯报仇！”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亲眼目睹了魔法的恐怖而畏惧不前，甚至想要逃避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挖他的战壕，赚他的工分，当一个在大人物博弈中随波逐流的虾米。
可是现在，当赛克斯的名字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北境，变成了一个代表着屈辱与牺牲的符号时。瑞兹心中的恐惧就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烧成了灰烬。
他不想再逃了。如果连赛克斯那样勇敢的人都要死，那他就算躲到地缝里，又能躲得过吗？
“冷静点，瑞兹！”
一只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工长布莱特。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中年汉子，此刻的表情也异常严肃。他看着瑞兹，沉声道：
“你想去报仇，这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去了守备队，也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才能上战场。”
“可是……”瑞兹急得脸红脖子粗，“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谁我们什么都不做？”
布莱特指着脚下即将完工的战壕，指着周围那些同样红着眼眶、却已默默拿起工具的工友们。
“看清楚了瑞兹，这里才是我们的战场！”
“那些贵族老爷们，有他们的刀剑和魔法，而我们有这个！”
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下的混凝土，
“我们用双手挖出来的战壕，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堡垒，就是专门用来埋葬他们的坟墓！我们把这里修得越坚固，我们的士兵就能少死一个人，就能多杀一个敌人！”
“这，就是我们这些工人，给赛克斯报仇的最好方式！”
瑞兹愣住了。他看着周围那些已经重新投入工作的工友，看着他们挥舞铁锤时那更加用力的动作，心中的迷茫终于逐渐散去。
他重重地点零头，弯下腰，捡起霖上的铁铲。
“我知道了，工长。我会把这坑，挖得更深一些！”
……
铁毡镇，“寒冬号角”酒馆。
卡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中的红酒依然醇厚，但他此刻喝在嘴里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托马斯。”
他突然开口，平静地望着身边的老友，“我决定了。”
托马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决定什么了？”
卡特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要回一趟家。”
“回家？”
“对，回家。去告诉我那个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老婆。”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道，
“告诉她，把我们刚买的那栋房子的地契，还有我们这次带来的所有货物、金币，全部都拿出来。”
“既然那些贵族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用这些钱，去买更多的罐头，更多的酒，甚至……更多的枪！”
他看着周围那些同样若有所思的商人们，大声道：
“我要亲自带着这些物资，去前线！去勇者大人修建的那条防线上！”
“怀特曼死了，他的家人成了奴隶。如果我们今退缩，明同样悲惨下场就会落到我们每一个饶头上！”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人像猪一样宰杀。不如趁着手里还有筹码，去博一个未来！”
他的话就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干柴。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商人们，此刻的眼神也都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茨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觉悟。
是啊。生意场上，从来都是风险与收益并存。
而这次他们要做的，是以身家性命为本钱，此生最大的“投资”。
……
道格拉斯家的农场里。
老道格拉斯依旧坐在那把摇椅上，只是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田野。
几十年前，他与老友约翰一起在这里劳作。
由于力气大又勤奋，再加上道格拉斯的帮衬，约翰很快就买下了附近溪谷镇的一处农场。
但即使分居两地，道格拉斯和约翰也依旧经常通信。
最近老道格拉斯还曾念叨着，已许久没有收到老约翰的回信。
却没想到，居然从收音机里听到老友的死讯。
“父亲……”
道格拉斯收拾好了行装，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裹。他的弟弟布兰德，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猎装，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我们……该走了。”
道格拉斯低声道。
老道格拉斯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粮食……都装好了吗？”
“装好了。”道格拉斯回答道，“一共十车，都是咱们家去年最好的麦子。”
“带走吧。”
老人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全都带走。一粒也别给那些贵族老爷们留下。”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泪光。
“你们得对。如果不把那些吸血鬼赶走，就算我们种出再多的粮食，最后也落不到咱们自己的嘴里，约翰他就是……。”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道格拉斯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孩子们。把粮食送到前线去。告诉勇者大人……只要能把那些坏人赶走，只要能让这片土地每年都长出新的庄稼……咱们这些种地的就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也绝无怨言！”
“是！父亲！”
道格拉斯和布兰德，向老道格拉斯行了一礼。
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推开了谷仓的大门。
门外，月光如水。
十辆满载着粮食的大车，早已在夜色中排成了长龙。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农场子弟，正挥舞着鞭子，赶着马车，向着南方那条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防线，缓缓进发。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在那看不见的电波中，一颗名为“觉醒”的种子，也已经在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上，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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