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下的震颤突然加剧,韩九娘膝盖一软,险些栽进灶膛里。
她伸手撑住青石板,指腹触到的不是熟悉的凉意,而是一种黏腻的滑——像有无数细虫正顺着石缝往外钻。
腐叶的腥气从地底涌上来,裹着股焦糊味,是结界金纹在灼烧的味道。
九娘!老周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山脚下的岩缝在冒黑雾!
韩九娘抬头,村外那座青灰色的山果然变了模样。
原本光秃的山体爬满蛛网似的裂缝,每道缝里都渗出墨汁般的雾,雾里隐约浮着暗红的眼——是邪神石像的残魂,正借地脉往结界核心钻。
她摸向怀里的陶瓮,手指在瓮壁上擦出刺耳的响,里面的半瓮村民话语声弱得像游丝。
这七日来,老人们讲的往事、娃娃念的童谣、新嫁娘的悄悄话,全被她烧成灰掺进结界阵图里,此刻连最后半瓮,怕也撑不过子时。
囡囡的红印又烫了。老周叔掀开襁褓一角,婴儿脖颈处的朱砂印子正泛着紫,是不是......是不是结界要破了?
韩九娘没答话。
她盯着灶台上那枚无脸木雕——三年前的代行者来村里时,在灶头留下的。
当时那年轻人:话要烧进土里,才能长出根。她原以为是把心愿写在纸上烧给灶神,此刻却突然想起,前日替王婶烧她儿子从边军寄来的家书时,灰烬落进灶膛的瞬间,地脉震颤竟缓了半息。
老周叔,帮我看着囡囡。她解开腰间的粗布围裙,露出别在腰后的铜柄刀。
刀刃划过指尖的刹那,血珠像红玛瑙般蹦出来,落在灶台上的灰堆里,地一声,腾起极淡的白烟。
她握住刀,在灶台正面刻下第一个字。
血混着灰,在青黑的陶土上洇开,像朵迟开的红梅。字落,地脉震颤轻了些;字成,腐雾里的红眼缩了缩;刻到字时,韩九娘听见地底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最后一笔收在字尾,她盯着七个血字:我完了,轮到你了。
整座村子突然轻颤。
韩九娘的手按在灶台上,能清晰感觉到震动顺着掌心往上窜——那不是地脉的震颤,更像土地在呼吸。
王二婶家门槛下,孙子用炭块画的狗突然泛起金光;张猎户家院角,他爹生前拄拐留下的凹痕里,爬出细细的金纹;就连她自家灶前,扫帚扫过的灰痕都在发亮,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绕着村子织成一条地下光带。
嗤——
腐雾里的红眼突然炸开。
韩九娘看见黑雾像被火燎的蛛网,成片成片碎裂,山脚下的岩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老周叔怀里的囡囡笑了,脖颈的紫印褪成浅粉。
九娘,你看!他指着村口方向。
原本支离破碎的金纹墙正在重组,那些裂痕里渗出的不再是腐雾,而是淡金色的光,像晨雾里的溪水,缓缓漫过田埂。
韩九娘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发现后背的粗布衣裳早被浸透。
她望着灶台上的血字,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代行者离开时,除了木雕,还留下半块烤焦的红薯。
当时他:我们给的不是伞,是教你们怎么自己搭屋檐。
此刻,南境铁线坊的工坊里,陈七正疼得咬碎了半颗后槽牙。
他醒过来时,护心镜的碎片扎进胸口,金纹像活物般顺着伤口往肉里钻。
右手臂上的紫斑褪成青灰,但经脉里还残留着火烧火燎的疼——那是前日他把血滴进阵眼时,地脉反馈的力量。
叮——
金属轻响从战车核心传来。
陈七撑着操纵杆坐起来,看见原本碎裂的青铜阵盘上,新长出的金纹正绕着他刻的字盘旋。
那些金纹里还嵌着细的符号——有的像西域驼队的商队标记,有的像东海渔船的鱼纹,还有几个他认得,是北边晚安屋代行者教的祈福咒。
这是......他颤抖的手指抚过阵盘,指尖刚触到金纹,整个人突然一震。
心跳声在耳边炸响,快得像擂鼓。
他鬼使神差地将右手按在核心阵眼上,脉搏的跳动竟顺着金纹爬进战车关节。
咔啦——
战车钢铁铸就的双臂缓缓抬起,手肘弯曲成奇异的弧度。
陈七看着那动作,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黑市抄的《火影秘录》残页——里面画着忍者结印的手势。
他没学过查克拉,但此刻战车的双臂却像被什么推着,结出最后一个印。
低频的震荡波从战车胸口扩散开。
陈七听见空气里传来蜂鸣般的响,工坊外的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凑近窗边,看见三十里外的山坳里,原本凝聚的灾雾突然散了——那里正在成型的灾眼,被这道震荡波搅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西域的戈壁滩上,老驼师正把账本翻得哗哗响。
他裹着老羊皮袄蹲在篝火旁,火光映得账本边缘的焦痕泛红。
三前商队路过沙陷古城时,他听见风穿过残塔的声音,随手在账本上记了串音符。
此刻那些音符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字:听风的人,也是风的一部分。
老驼头,发什么呆呢?赶驼的年轻踢了踢他的羊皮靴,灾雾又往东边挪了,再不走咱们要困在沙暴里了。
老驼师没应声。
他摸出腰间的驼铃,按照账本上的音符摇起来。叮铃,叮铃——第一声响起时,远处的沙陷古城突然震了震;第二声,古城外围的沙坑开始回填;第三声,整座被埋了百年的城池竟浮出沙面,城墙缺口处渗出淡金色的光,像给灾雾砌晾墙。
神了!年轻瞪圆了眼,这铃铛......
不是铃铛神。老驼师摸着账本上的字,喉咙发紧,是风记得咱们的声音。
东海的潮声里,阿福嫂正攥着渔网直喘气。
她和十几个渔妇在船尾补网,晨光透过网眼洒下来,照得网绳上的水珠子亮晶晶的。
不知何时,那些她们补网时随口哼的歌谣,竟顺着线脚爬进网眼,变成细的金纹。
阿福嫂!看水里!船老大突然喊。
阿福嫂探头,看见海面上有个黑黢黢的漩涡,正像张巨口要吞船。
可当渔网垂进水里的刹那,漩涡突然顿住了。
网眼里的金纹亮得刺眼,像撒了把星星,漩涡被网住的地方开始结冰,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这是......阿福嫂摸着网绳上的金纹,想起昨夜补网时,她对着海平线:咱们祖祖辈辈靠海吃饭,可不能让海被邪魔吞了。原来她的话,网绳记住了。
永安村的夜渐渐深了。
韩九娘坐在灶前,望着干涸的血字发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掀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王二婶端着热粥进来了。
九娘,喝口粥吧。王二婶把碗放在灶台上,刚才我去村头看了,金纹墙比前日还结实。
韩九娘捧起碗,热粥的香气混着灶膛的烟火气,熏得她眼睛发酸。婶子,你......她吸了吸鼻子,晓组织的那位代行者,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能行?
王二婶蹲下来,摸了摸灶台上的血字:他给咱们的不是法术,是胆气。
就像我家那崽子,以前被狼吓破过胆,后来我跟他别怕,你比狼壮,现在他能自己上山打兔子了。
韩九娘笑了,眼泪却掉在粥里。
她望着窗外的金纹墙,那些光纹正随着村民的鼾声起伏,像在呼吸。
而在更遥远的东方,际那道竖瞳般的裂痕,正渗出一线极淡的金芒,像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没人知道这线金芒意味着什么。
但韩九娘突然想起,三前她在灶膛里烧过张纸条,上面写着:等灾过了,我要带囡囡去看春的桃花。此刻,她仿佛听见地底传来回应,细弱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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