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沾湿了青石板,叶辰的布鞋踩在断墙上剥落的泥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晚安屋的断墙比记忆中更矮了些,半块灶台蹲在月光下,砖缝里的野蒿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仍倔强地举着几片蔫黄的叶子。
他在灶前蹲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砖面。
三年前那个雪夜,月咏就是在这里给他热馒头的。
她总灶膛里的火要烧得旺些,馒头才不会硬得硌牙。
那时候他总嫌她啰嗦,现在倒觉得,若能再听她念叨几句,哪怕是骂他总把炭灰蹭在袖口,也好。
“咔嗒”一声轻响。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系统令牌。
暗紫色的玉质表面流转着细碎的金纹,是系统初始绑定的“晓”之始召令。
这东西他从未用过——最初是不屑,觉得靠自己和召唤忍者的实力足够掌控全局;后来是不敢,怕这强制召回的权限会让组织成员沦为提线木偶。
直到今夜,他才真正看清这令牌的本质:不过是根拴在“晓”脖颈上的铁链,而他,曾是那个握链的人。
指腹摩挲过令牌背面的漩涡纹路,他想起陈七在镜中发现的波动曲线。
那些明暗闪烁的光点,那些自发聚集的祈愿,哪是“晓”在引领世人?
分明是世人心里早有一团火,而“晓”不过是递了根引柴。
就像永安村的渔民虚影托着破网,就像豆子踮脚放砖时眼里的光——他们本就会守护自己的家园,只是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理由。
“该断了。”他轻声,声音在空荡的断墙里撞出回音。
掌心骤然发力,玉牌在指缝间碎裂。
细碎的紫光像星屑般溅开,落在灶膛里的灰烬上,转瞬便被吸收。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道维系了三年的系统反馈正在消散——曾经每召唤一名忍者、每提升一点组织声望,都会顺着这条线往他丹田灌灵力;此刻这线断了,修为停滞在灵尊三品,再无寸进。
可他却笑了。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来村口方向隐约的人声。
韩九娘的声音飘过来,比平时更轻软:“孩子们,你们知道北地的矿工爷爷吗?他们在矿洞要塌的时候,用身体撞向结界阵眼……”
叶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灶台上,与当年月咏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他最后看了眼灶灰里的玉粉,转身往村口走去。
村头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韩九娘坐在石堆旁,膝头蜷着个扎羊角辫的丫头。
她手里没有书,眼睛却亮得像点疗:“西域的歌者阿依古丽,她的嗓子能唱碎石头。上次妖兽破城,她唱了三三夜,音墙把城墙都震出裂纹,自己却咳出血来……”
豆子突然举起手:“九娘姐姐,她现在好了吗?”
“好了。”韩九娘摸了摸他的头,“她现在在教更多姑娘唱歌,要让每座城的姑娘都能唱裂音墙。”
不知谁轻轻“哇”了一声。
所有人抬头,空中竟浮起万千光点。
它们先是聚成北地矿洞的轮廓,矿工们的身影在光中穿梭,最后撞向闪烁的阵眼;接着是西域的胡杨树下,红裙女子仰起头,歌声化作金色的涟漪荡开;再然后是南境书院,学子们咬破指尖,血书在虚空里连成符咒……
“是晓!”有个大点的孩子喊出声,“那些光的形状,像晓的徽记!”
光点真的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危
但漩涡中心不再是单一的黑影,而是无数模糊的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手拉手围成圈。
丫头从韩九娘膝头爬起来,踮着脚去够光点。
她的掌心突然泛起微光——不是系统赋予的术式光纹,而是更柔和的、带着体温的暖黄。
旁边的孩子跟着举起手,掌心的光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韩九娘望着这一幕,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在山洞里,叶辰第一次召唤佩恩时的地动山摇;想起自己接过“执灯者”身份时,系统提示里那句“意志载体”。
原来真正的“灯”从来不在她手里,而在每个愿意守护的人心里。
“九娘姐姐,你看!”豆子拽她的衣袖,“我的手在发光!”
她蹲下来,握住豆子的手。那点光烫得惊人,像团刚烧起来的火。
与此同时,七十二里外的铁线坊。
陈七仰起头,看着最高处的铜铃被夜风撞响。
“叮——”清越的铃声荡开,他能看见声波在空气里泛起涟漪,像块被投入石子的湖。
七十二城的匠溶子们几乎同时抬头,有的在打铁,有的在刻符,有的在修城墙,此刻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听。”陈七对着虚空,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什么。
他们真的听见了。
先是一声模糊的哼鸣,接着是乡音浓重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是南境的调;“阿妹乖,莫要哭……”是西疆的腔;“铁砧,叮当响……”是北地的韵。
十九种方言像串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起来,最后竟拼成了完整的歌词——正是各地结界启动时的咒语,只是换了更温柔的调子。
第一个放下铁锤的是铁线坊的大弟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扛起修墙的石砖就往外走。
第二个是西域来的刻符师,她收起刻刀,把随身携带的符纸分给邻居。
第三个、第四个……七十二城的街道上,扛工具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
陈七望着镜中跳动的光点,突然笑出了声。
他想起早期的行动记录,那些暗杀贪官、对抗妖兽的轨迹,原来都是世人心里那团火的形状。
现在这火自己烧起来了,不需要“晓”来煽风。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叶辰已经走在北境的官道上。
他裹紧了青衫,靴底碾过路边的碎冰。
前方出现一座荒废的驿站,断墙上爬满了野藤,“归雁驿”三个字只剩半块“雁”字。
他在墙根蹲下,从怀里摸出炭笔。
笔尖触到墙的瞬间,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第一次带着鬼鲛夜袭敌营,第一次看鼬用月读震慑叛徒,第一次见月咏在月下舞剑……但这些都像隔了层雾,此刻最清晰的,是永安村石堆前孩子们举着的手,是七十二城匠人扛起工具的背影。
炭笔落下,画出一扇紧闭的门。
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是月咏当年给他编的,能挡灾。
下方两个字“勿念”,笔画粗重得几乎要戳穿墙面。
他刚直起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背着个布包,腰间挂着块碎砖——和永安村石堆上的一模一样。
少年盯着墙上的涂鸦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那块砖。
他蹲下来,把砖郑重放在门前石阶上,砖面刻着的“轮到我了”四个字,被晨露洗得发亮。
“要走了?”叶辰问。
少年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去南境。听那里的结界缺块基石。”
叶辰笑了。
他拍拍少年的肩,转身继续往南走。
风卷着他的衣摆,把少年的话吹进耳朵里:“等我修好了结界,也来这里留块砖!”
正午时分,际传来细微的“咔”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见那道竖瞳般的裂痕正在收缩。
它缩得很慢,很慢,最后停在那里,像只沉睡的眼睛。
大陆各处,正在修墙的匠人、正在巡山的猎者、正在上课的学子……无数人同时停下动作,望向空。
他们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心里都有个念头在生长:“现在,该我们自己走了。”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心深处,那颗金芒种子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一株透明的嫩芽探出来,叶脉里流淌着微光。
若有人凑近细看,会发现那叶脉的纹路,竟和“晓”组织的徽记分毫不差——只是漩涡中央,不再是那个穿黑底红云袍的身影,而是无数个模糊的、正在伸手的人影。
永安村的晚安屋里,灶灰轻轻动了动。
被碾碎的系统令牌粉末下,一粒极的光籽正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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