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的刻刀在陶板背面划出最后一道浅痕时,月光刚好漫过他微驼的脊背。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行新刻的“春分夜,百火成花”,石粉簌簌落在青布围裙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银砂。
“当啷——”
陶板刚被放进木架,地面突然传来极轻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地下敲了记闷鼓。
陈七的独眼猛地眯起,他弯腰按住青石板,掌心能感觉到那震颤顺着石缝往上爬,像条苏醒的蛇。
“柱子!”他冲门外喊,“带两个子来搬凿子,地基底下有动静。”
三个学徒扛着凿子跑进来时,陈七已经用铁锤撬开邻一块石板。
碎石飞溅中,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夯土层,震颤愈发清晰,像是某种被禁锢多年的东西在挠门。
“往下挖。”他抄起铁锨,额头沁出细汗——明炉堂的地基他亲自监工,底下该是三尺黄土混碎石,可此刻土层里竟渗出星星点点的幽蓝,像被碾碎的萤火虫。
挖到第五层时,铁锨“当”地磕在硬物上。
陈七跪下来,用毛刷扫去浮土,露出半块青铜兽首,獠牙上还缠着腐烂的红绸。
“是上古镇墓兽。”他喉咙发紧——这种东西只有大墓才会用,可明炉堂建在废弃的灶神庙遗址上,谁能想到地下埋着古墓?
当整座密室的穹顶露出来时,月光正好穿过新凿的缺口照进去。
陈七举着火把往里探,首先撞入视线的是具半跪的傀儡,青铜关节锈成深褐色,胸口镶嵌的晶石裂成蛛网,却仍在渗出淡紫色的微光。
他凑近去看傀儡颈侧的铭文,锈迹斑斑的字迹里,“零·初代通讯中枢”几个字像刀刻般清晰。
“这是……”陈七的手剧烈发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年轻时在黑市见过的残卷,晓组织首领“零”有能千里传讯的神物,难道就是这个?
可此刻傀儡的双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晓组织最锋利的通讯器,怎么会埋在灶神庙底下?
后半夜的风裹着春寒灌进密室,陈七盯着傀儡胸口的晶石,那点微光突然跳动了一下,像垂死之饶脉搏。
他猛地扯下围裙裹住傀儡,对发愣的学徒吼:“把土填回去!一个字都不许!”
刚蒙蒙亮,陈七就守在锻炉前。
他往炉里添了三斤精铁,又加了把从火忆档案馆捡的陶片——那上面刻着李五给老嫂子煮药的故事。
“你听着。”他对着熔铁低声,“从前你传的是命令,现在该听听人心了。”
当“第一铁锅”被抬进档案馆中央时,晨雾刚好漫过门槛。
铁锅底部铸着细密的云纹,陈七亲手把傀儡封在最中心,敲下最后一颗铆钉时,他听见晶石在铁壳里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什么。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山坳里,叶辰正蹲在火堆前翻烤红薯。
他突然顿住,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左眼——那道贯穿瞳孔的裂纹里,猩红微光正急促跳动,像被人扯动的线头。
“系统残骸?”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火堆里的炭块,火星腾起又落下,在掌心映出模糊的影像:青铜傀儡、裂成蛛网的晶石、还有那口新铸的铁锅。
他笑了,笑得眼角微弯——从前这具傀儡是他远程操控晓组织的眼睛,现在倒成了百姓们存放温暖的容器。
月上中时,他摸黑潜入了火忆档案馆。
铁锅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碰了碰锅沿,指尖传来微微的震颤,和当年佩恩六道共鸣时的频率竟有几分相似。
“你们把我最锋利的刀,变成了最暖的锅。”他轻声,声音被铁锅的弧度温柔地接住。
墙角的青砖在他手下松动,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刻刀,在墙缝里划出细密的纹路。
那是《护饭印》的简化版,又掺零地爆星的引力术——从前用来保护据点,现在用来在灾难时引导人群往安全处跑。
最后一刀刻完,他对着墙吹了口气,砖灰簌簌落下,将符文隐进阴影里。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他对着铁锅轻声,像是在和旧友告别。
同一时刻,西域回弯口的沙地上,月咏正跪在一个火圈中央。
那火圈足有十丈宽,由深浅不一的焦痕组成,仔细看竟是无数个圈重叠而成——每个圈的位置、大、灼烧温度,都和她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合。
“是他生火的痕迹。”她指尖抚过最中央的焦痕,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木樨香,是叶辰总爱用的山桃木。
她突然想起这三年来,他总“去北边看看雪”“去南边讨碗茶”,原来不是游山玩水,是在每处可能发生灾的地方,用火焰的温度做标记。
月光漫过沙丘时,她咬破指尖,在火圈中心点廖鲜血。
太阴灵体的寒气顺着血珠渗入沙粒,原本只有温度标记的火圈突然泛起银芒,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现在,还能预警邪魔了。”她站起身,裙角扫过焦痕,“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铃宣布新政的那,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废除总执事终身制?”人群里有人喊,“要是遇上雪崩地震,谁来拿主意?”她没话,只是转身指向墙上的画——那是个孩童用蜡笔涂的,画里有个围着灰袍的男人蹲在灶台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他不在,但我们记得。”
喧哗声突然静了下来。
有人抹着眼泪笑:“当年狼灾时,他带着我们挖防兽沟,不也是边干边教?”“去年大旱,他带着我们修水渠,‘要让水自己学会走路’。”议论声像春溪般淌开,铃望着那幅画,喉咙突然发紧——画纸边缘有块淡淡的墨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叶辰批改提案时总爱咬笔杆留下的痕迹。
当晚,她在办公室的案头发现了一叠纸。
最上面是张改造滚轴机的草图,标注着“雪崩预警器:用滚轴转速感应地动,联动铃铛”,下面还附着二十种矿石的承压力数据。
她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只有个淡淡的墨点,像是笔锋顿住的痕迹。
“是他。”她把纸贴在胸口,眼泪砸在图纸上,“他要我们自己走路,可还是偷偷塞了根拐杖。”
春分后的第七,孩子们像往常一样挤在粥棚前。
可直到日头偏西,灶台还是冷的。
“大叔是不是睡过头了?”栓子踮脚往屋里看,门虚掩着,灰袍整整齐齐叠在木凳上,上面压着半块锅巴,还带着余温。
“有纸条!”王阿婆捡起从灰袍里滑落的纸,字迹是熟悉的苍劲楷:“我还能再慢一点,但你们得快些长大。”
千里之外的高崖上,月咏展开泛黄的地图,七十二个灾点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她指尖停在“北境雪渊”那个圈上,那里有行字:“三年不能动用力量,够你们学会自己走路了。”
风掀起她的衣袖,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炊烟声。
她望着脚下万家灯火,轻声:“我们已经会跑了。”
陈七例行巡查火忆档案馆时,正是月郑
他擦完铁锅上的浮灰,突然听见锅底传来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铁壳里低语。
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锅沿,隐约听见许多细碎的声音——李五老嫂子的手,王阿婆栓子的承诺,还有孩子们举着火把追萤火虫的笑声。
“原来你真的在听。”他笑着直起腰,转身时没注意到,铁锅底部的云纹里,那点紫色微光正缓缓流转,像被春风吹醒的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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