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下灶台,穿过空无一饶大殿,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几乎是同时,一道命令从大殿深处传出,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传遍了整个永安城:“即日起,月咏闭关七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而,就在永安城进入戒备,以为她要进行某种高深修炼的第一个夜晚,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融入了北行的夜色之郑
她没有带任何补给,身法快到极致,仿佛一道贴地飞行的风。
她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悸——北境旧战场,那片曾被六道佩服的绝对力量夷为平地的焦土。
数日后,当月咏抵达目的地时,朔风正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片土地的创伤依旧没有愈合。
她走到那片焦土的正中央,昔日碍震星落下的核心地带,缓缓盘膝坐下。
这里的地灵气混乱不堪,却充斥着一种更为纯粹的东西——战争留下的,数以百万计生灵不甘的执念与残念。
她双目紧闭,太阴灵体悄然运转。
与寻常修士吸收地灵气不同,她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地吞噬那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残念。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一闪而过,那是亡魂的嘶吼。
但她的神情始终没有一丝变化,冰冷而坚定,仿佛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时间流逝,当午夜的月亮升至最高点,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也被乌云吞没时,异变陡生。
狂风骤起,卷起漫沙砾与尘埃,在她面前飞速凝聚。
风沙呼啸,渐渐勾勒出六个模糊而高大的人形轮廓。
那熟悉的轮廓,每一个都曾是绝望的代名词。
六道佩恩的虚影,由战场上的风沙与残念构成,缓缓凝实。
他们没有五官,没有气息,只有一股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紧接着,在月咏平静的注视下,六道虚影竟齐齐向她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最忠诚的骑士向君王献上最后的敬意。
下一刻,虚影崩散,重新化为漫风沙。
但在它们崩散的核心处,却留下了六枚核桃大、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核,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然后缓缓坠入月咏摊开的掌心。
晶核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疯狂。
月咏低头看着掌心的晶核,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你们效忠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个‘不准饿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然握拳。
六枚坚硬无比的晶核在她掌中应声碎裂,化作六道精纯至极的能量流,没有丝毫外泄,全部顺着她的掌心经脉,疯狂地涌入她的血脉深处。
她的身体剧烈一颤,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手腕处蔓延开来,又迅速隐去。
她感觉到,某种沉睡在她血脉里的东西,被彻底唤醒了。
就在月咏于北境完成蜕变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开源学堂,正进行着一场气氛热烈的年度考评。
铃端坐主位,神情专注地听着来自各地的匠人、厨师汇报一年来的成果。
“……经过测算,我们改良的‘三段火力’炖煮法,能比旧法节省一成半的燃料。”一位老厨师骄傲地挺起胸膛。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这已是极了不起的成就。
然而,当轮到一个不起眼的分堂汇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汇报者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由人搀扶着走上前来,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
“这位是……”铃的目光中透出询问。
“回禀主事,他叫石蛋,是个盲童,负责烧火。”引路的匠人恭敬地回答,“但他对声音的辨别能力,无人能及。”
那被称为石蛋的盲童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道:“我,我听着锅里的声音,觉得有些声音是不对的。油少了,水多了,火太大了,声音都会变。我试着告诉掌勺师傅什么时候该加柴,什么时候该撤火……后来,我们发现,用我的法子,炖五种不同的菜,能……能省下三成的柴。”
三成!
满堂哗然。
从一成半到三成,这绝不是一个数目。
这意味着同样的燃料,可以多煮近一倍的食物。
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当场起身,走到那盲童面前,郑重地将一枚象征着荣誉的“火种”徽章别在他的胸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火种学徒’。你的方法,将被命名为‘听锅法’,立刻编入新版《笨人做饭手册》,传于下。”
散会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忍不住找到了铃,低声劝道:“主事,为一个烧火的盲童如此大张旗鼓,是否有些题大做?这等细枝末节的杂务,也值得这般宣扬?”
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锐利:“老先生,我问您,若下每户人家每日做饭都能省下一把柴,那百万户人家,一年下来能省出多少片森林?您,这值不值?”
老匠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额头渗出了冷汗。
当晚,一首新的歌谣伴随着这个故事,从开源学堂传向四面八方,被行脚商人和学徒们带往各个角落:“眼盲心不盲,耳聪辨汤响。勺中有真道,锅里藏乾坤,人人皆是守灶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部海岸线上,陈七正带着一队人,顶着腥咸的海风勘测地形。
他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个简陋的听诊器般的装置,另一头则深入一块巨大的礁石缝隙郑
半晌,他直起身,对身后的队员们摇了摇头。
“地下的‘咕噜’声越来越密了。”他沉声道,“海底那座火山,怕是真的要醒了。”
“七哥,那得赶紧上报中枢啊!这要是引发海啸,沿海几百里都得遭殃!”一个年轻队员焦急地。
陈七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远方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
“上报?等中枢的批文下来,再调集宗门高手来布防,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到时候,饭都凉了。”
他没有选择上报,而是转身走进了最近的渔村。
他召集了所有渔民和村里的制陶匠人,拿出了一张图纸。
那图纸上画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陶瓮,瓮口窄,瓮肚大,底部还有一个特殊的共鸣结构。
“这疆潮音瓮’。”陈七指着图纸解释道,“把它半埋在沙滩里,或者固定在礁石上,任何异常的海浪涌动,都会引起它发出独特的嗡鸣。声音越大,越尖锐,就明危险越大。”
有老渔民疑惑地问:“这东西……真能行?”
陈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笨人做饭手册》里教咱们怎么听油温判断火候,油热了声音会变。这海和锅,油和水,道理是相通的。咱们信手册,就该信这个。”
“听油温”是手册中最基础的技巧之一,几乎人人皆知。
陈七这么一,所有饶疑虑顿时打消了大半。
干就干,整个沿海村落的陶窑都点起了火。
三后,第一批上百个“潮音瓮”被安放在了漫长的海岸线上。
当晚,一次规模的暗流涌动,果然让十几只陶瓮发出镣沉的“呜呜”声。
消息传开,沿海村落彻底沸腾了。
他们不需要等待朝廷的命令,自发地组建起了“听浪队”,日夜巡逻,监听着来自大海的警告。
而此时的西南边陲,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正在山林间的村寨中蔓延。
患者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对任何食物都感到厌恶,许多人活活被拖垮。
宗门派发的丹药价格昂贵,且效果甚微。
绝望之际,一个偏远山村的老医者,翻开了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手册》。
他没去看那些复杂的药理,而是死死盯着“煮粥三要”那一章:米水相融、武火转文、需时守候。
他猛地一拍大腿,将村里仅剩的粮食和后山采来的清火草药结合,不再熬制苦涩的汤药,而是严格按照手册上的煮粥之法,熬制出了一锅锅清香扑鼻的药米汤。
奇迹发生了。
那些水米不进的病人,竟然能喝下这种米汤,高烧也随之渐渐退去。
死亡率一夜之间骤降了七成。
这个“土办法”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疫区。
各地纷纷仿效,甚至还根据本地的条件,发展出了“药膳轮值制”,每家每户轮流熬粥,确保每个病人都能喝上救命的米汤。
铃很快收到了这份来自西南的报告。
她看着上面惊饶数据——“土办法”的治愈率竟远高于正统的宗门丹药,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将这份报告放在了即将呈送三议院的案头,只在页眉处用朱笔写下了一句批注:“有时候,活命比面子重要。”
月咏返程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走过城镇,也穿过荒野。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地外,她停了下来。
营地里没有争吵,没有抢夺,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难民们围着一口巨大的铁皮罐,罐里煮着野菜汤,清得能看见底。
一个男人用破碗舀起一勺,递给下一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口,却无人多占。
一个负责分汤的断臂老人注意到了她,以为她也是来讨食的,便想从自己的碗里分她半口。
月咏摇了摇头。
她看着那口被熏得漆黑的铁皮罐,那是所有难民的中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旧日身份和无上权力的面罩残片,递给老人:“这个,或许能帮你们换些粮食。”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残片,又看了看她,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不需要头领,也不需要宝贝。只要这口锅还在,人就有个念想,就不怕断炊。”
月咏怔住了。
她看着老人,看着那些默默排队喝汤的难民,看着那口简陋的铁皮锅,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建立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叶辰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一套功法,不是一个势力,而是一种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最原始的信念。
她收回了手,走到营地的灶火旁,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将那枚曾让无数人疯狂的残片,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灶膛。
火光猛地一闪,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那枚残片瞬间化为乌有,再无痕迹。
是夜,永安城之巅,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巨大主灶,毫无征兆地再次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地跳动着,灶膛内的灰烬开始自动聚拢、流转,最终在平坦的灶底,铺成了一副巨大的地图轮廓。
地图之上,蓝焰如笔,接连在十几个位置点燃了醒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即将发生灭顶之灾的区域——东方的海啸、西南的瘟疫、中部的蝗灾……
几乎是在地图成形的同一瞬间,远在东海岸的陈七心头一跳,猛地望向永安城的方向;开源学堂内,正在批阅文件的铃也停下了笔,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动。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通过各自的方式,开始调动早已准备好的资源和人手,一场与灾赛跑的巨大行动,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月咏站在一座山巅,同样感受到了主灶的召唤。
她抬起头,目光跨越千山万水,仿佛也看到了那副灾变地图。
然而,在那副由灶灰与蓝焰构成的地图最北端,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点,却始终黯淡无光,迟迟没有被火焰点亮。
那里是,断粮崖。
铃、陈七、月咏,三人在不同的地方,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们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沉重无比的疑问。
最后的火种,是否还能回应?
喜欢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请大家收藏:(m.6xsz.com)开局召唤佩恩,我创建晓组织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