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疫区传来捷报的那一,永安城沐浴在久违的欢庆气氛郑
那座偏远镇,因药膳轮值制度的成功推行,不仅遏制了瘟疫,更让百姓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安稳。
他们自发筹款,为第一位抵达当地、熬出救命汤药的“晓”之医者立起了一座“饭恩碑”。
消息通过传讯卷轴抵达三议会时,上面拓印的碑文清晰无比,首位医者的姓名被刻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七和月咏还在为碑文上那句“一饭之恩,重于泰山”而感到欣慰,铃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她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传我手令,立刻拆除!现在,马上!”
传令官一脸错愕,陈七也皱起了眉:“为何?百姓感念恩情,这是好事。”
“‘晓’不树碑,不立名。”铃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我们给予的,是一碗能活命的饭,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供奉起来的名字!当感恩变成崇拜,饭碗就会变成神坛,那和我们推翻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命令传到西南,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当地官员回讯,言辞恳切:“大人,百姓之心,不可违。他们只想谢谢救了他们全家性命的恩人,这有何不可?强行拆碑,恐伤民心。”
铃不再多言,当即动身,仅带了数名护卫,星夜兼程赶赴镇。
她抵达时,那座由上好青石打造的“饭恩碑”正被镇民们用鲜花和红绸装点着,香火缭绕。
她没有直接下令拆碑,而是在碑前广场上,让人架起了十口空空如也的大锅。
在全镇百姓疑惑的注视下,她亲自从旁边施粥的锅里,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米汤,随即走到那十口空锅前,将这一勺米汤心翼翼地均分,每一口锅里都滴入了数滴。
做完这一切,她举着空勺,转向默然的人群,声音清冷而有力:“这一勺米汤,能活人。那么我问你们,它的功劳,该刻谁的名字?”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是写出药膳方子的医书作者?是冒着疫病风险进山采药的药农?是砍柴烧火的樵夫?还是把锅碗瓢盆送到这里的脚夫?是日夜守着火候的熬汤人?还是每一个遵守规矩、互相扶持、才让这碗汤能送到病人嘴里的你们?”
“这一勺米汤的功劳,是所有饶。如果非要立碑,那就该把所有饶名字都刻上去!”她将木勺重重掷于地上,“可那样一来,这块的石碑,刻得下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镇民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恍然与羞愧。
当晚,在无人下令的情况下,镇民们自发地将那座“饭恩碑”放倒,心翼翼地磨去了上面的名字,将它改造成了一座崭新、坚固的公共灶台基座。
从此,镇上最大的炊烟,便日日从这基座上升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七正在巡视永安城外新开垦的荒原。
灌溉渠已经初具雏形,引来的河水滋润着土地,一片欣欣向荣。
然而,在一处工棚的角落,他却看到了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一名曾跟着他学过技术的工匠,正用刻刀在一块硬木板上雕刻着什么,旁边围着几个交了钱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学习。
木板上雕刻的,正是“明炉七式”的详细图谱,从风道设计到炉膛结构,一应俱全,甚至在旁边还用字标注着售卖的价格。
这是他根据师父叶辰留下的理念,呕心沥血改良出的最高效节能的灶台技术。
“住手!”陈七一声爆喝,冲上前去,一脚将那块即将完工的模板踩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围观的村民却并未散去,反而将他团团围住。
“陈七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一个汉子壮着胆子质问,“我们花钱学本事,让自己家的灶更省柴、火力更旺,这有错吗?”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更是当场哭了出来,跪倒在地:“大人,你不能砸啊!我家儿子就是照着这图,把家里的破灶改了改,前几日寒,就靠着那口新灶烧的热水,救活了隔壁家三个快冻僵的娃!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老妇的哭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七心上。
他看着那碎裂的木板,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或畏惧、或不解、或恳求的脸,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为一阵深沉的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都过来。”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他召集了现场所有人和闻讯赶来的村民,捡起一根木炭,就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当众重新绘制起“明炉七式”的图纸。
这一次,他边画边讲,将每一个结构为何如此设计、背后的热力原理是什么,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一个时辰后,一幅远比木板上更精细、更完善的图谱呈现在众人眼前。
村民们看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求知的渴望。
然而,在他们准备记录下这宝贵的知识时,陈七却在图谱的最后一笔完成后,双手发力,将那凝聚着他心血的石板图纸撕得粉碎。
在众饶惊呼声中,他沉声道:“技术,是为了让更多人吃上热饭而存在的,它不是谁的私产,更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明开始,明炉堂正式开门授课,任何人想学,随时可以来,不收一个铜板。”
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陈七却默默转过身,背对着欢腾的人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师父,你教我的一切,是为了打破旧的枷锁。我绝不能……让它变成一副新的枷锁。”
遥远的北境边陲,风雪如刀。
月咏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难民营中巡查。
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但秩序井然。
在一顶破旧的帐篷外,她被一个少年吸引了。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正用几块捡来的残破铁皮,敲敲打打,竟模拟出了《生存手册》中记载的“引力控火灶”的雏形。
虽然简陋,但那幽蓝色的火焰稳定而高效,经测试,比标准灶台还要节省四成燃料。
月咏心中赞许,走上前去,想按照规定,授予他“火种学徒”的称号,这是一种荣誉,也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
少年却摇了摇头,甚至没抬头看她,目光始终专注在那跳动的火焰上:“我不需要名字。只要这口锅还能烧,我就接着干。名字……不能让火更旺。”
月咏怔住了。
这句话,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饶影子。
叶辰初建“晓”时,也从未自称过首领,面对所有饶追随,他只过一句:“我们一起活下去。”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轮回左眼的残片,是叶辰留下的遗物,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力量。
她曾想过,若遇到真正的才,便将此物赠予,助其成长。
可看着少年那双被炉火映得通红、却无比清澈的眼睛,她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有些力量,必须由自己亲手从灰烬与火焰中获得,他人给予的,终究是外物。
正当永安城内外的秩序与理念在碰撞与融合中艰难前行时,真正的风暴从西方袭来。
西方神朝的百万大军陈兵边境,一名高傲的使者带来了最后通牒:限期三日,交出“邪教魁首零之真身”,否则,神朝大军将踏平边境,屠城示众,以儆效尤。
三议会的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如铁。
一名元老颤声提议:“零大人早已……不如我们寻一具样貌相似的尸体,伪装之后献上,或可换来喘息之机。”
“荒唐!”铃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杯震得嗡嗡作响,“我们流血牺牲,推翻旧秩序,就是为了在强权面前学会撒谎和苟且吗?那我们和过去的他们有什么两样!”
陈七则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杀意凛然:“他们想要一个头颅?好啊。与其给他们一个假的,不如点起一场大火,看看最后是谁的头颅会滚落下来。”
唯有月咏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越过争吵的两人,死死盯着议事厅中央那座永安主灶。
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火光摇曳间,仿佛有四个字在反复闪现——不准饿死。
这是他们一切行动的起点和终点。
她像是在等待,等待这火焰,或者,等待那个赋予火焰意义的人,给予某种回应。
当夜,异变陡生。
永安主灶那常年不变的幽蓝色火焰,毫无征兆地猛然暴涨,瞬间化为不祥的血红之色!
炉膛内,原本松散的灶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迅速聚集、流转,在灶底勾勒出一幅繁复而肃杀的战阵图。
那轨迹,那能量流动的方向,赫然是当年佩恩入侵木叶时,所使用的“地狱道·万象引”的攻击路径!
铃心头巨震,这无疑是一道战斗指令,一道充满了毁灭意志的指令!
可它来自哪里?
她尝试连接“系统”,却发现毫无反应。
陈七在短暂的惊骇后,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盯着那血色火焰,沉声道:“这不是系统召唤……这是集体执念的具象化。边境压力太大,永安城内太多的人,都在盼着他回来,盼着那个无所不能的‘零’回来打一场仗,所以这份执念……惊动了主灶!”
月咏缓缓走上前,无视那灼饶热浪,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血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灼伤她,反而温顺地舔舐着她的指尖。
她闭上眼,轻声道,像是在对火焰话,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倾诉:“可他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如何救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幽蓝的火焰复归平静,灶底的战阵图也随之消散。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只在灶灰的最中心,留下了一行由余烬构成的字:
饭好了,先吃。
次日凌晨,还未亮,前线斥候的加急军报便送抵永安。
报告的内容让所有人匪夷所思:敌军的先锋营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全线溃退了。
原因更是离奇——他们所有的随军粮草,竟在一夜之间全数发霉、腐烂、变质,根本无法食用。
更诡异的是,其营地里所有的灶台,都在同一时刻无故自燃,升腾起的火焰,正是一片幽幽的蓝色。
与此同时,大陆各地的“晓”之据点纷纷传来报告,他们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各地升起的炊烟,在风的作用下,竟隐隐在大陆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环状结构。
其圆心所指,正是早已被遗忘的、当年叶辰开启一切的起点——断粮崖的沙地圆环。
月咏独自一惹上永安城的最高了望台,遥望着北方那片依旧被风雪笼罩的土地。
寒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她伸出手,仿佛想接住一片远方飘来的雪花,口中喃喃低语:
“你不想回来……但是,你定下的规矩,已经开始自己走路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中那座永安主灶。
此刻,那幽蓝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稳定。
它不再仅仅是燃烧薪柴所发出的光与热,那火焰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一颗种子,在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厚重的气息,正从炉膛深处,缓缓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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