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沂水县城,通往农民军大营道路两旁,满眼都是蓬蓬勃勃的绿。
这是任风遥和二虎穿越来后的第一个夏。
日头下,道路旁边绿浪鲜活。连片的棉花地,六月的棉株正是疯长的时节,掌状的叶片嫩得发亮,风一过便簌簌地响成一片。任风遥伸手碰了碰,叶面的潮气沾在指尖,凉津津的。
往前绕过一道灌溉渠,又撞进一片缀着星星点点的花的田。白色、淡紫的花,俏生生地开在矮壮敦实的植株上,是土豆。宽厚的叶子覆着一层细绒,摸上去软乎乎的。任风遥顺着田垄望过去,松软的土面鼓起浅浅的弧度,不用猜也知道,底下的块茎正铆足了劲儿膨胀,再过些时日,一锄头下去,估计就能带出一串圆滚滚的“金疙瘩”了。
旁边的玉米地新播下的夏玉米已经有了尺来高,叶片卷着嫩生生的边。
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绿野田园,任风遥心生感慨,逗二虎道:“子,认得这些庄稼不?”
二虎夸张地“嗤”了一声:“老大,我打在田埂上滚大的,别认得,公母我都能给你分出来!”
经过又一片地,黑牛笑着伸手指向道路两旁:“这一片地,挨着军营。顾先生做主,都分给营里安了家的弟兄们种了。顾先生,粮食就是弟兄们的胆,而土地,就是弟兄们的家园。让他们看着、守着自家的家园,心里才能真长出保护这片地的勇气和担当。”
任风遥和二虎听了,不禁频频点头。大儒就是大儒,三言两语,就把道理的这么透!
田间地头辛勤的身影,蓬勃的生机,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秋收时节的殷实,嗅到了未来令人心安的谷香。
——
远远地,农民军大营已然在望。
夏日的沂蒙群山,层峦叠翠,草木葳蕤。
演武场上,八千余名“红色农民军”将士如松柏般静立——场地比原先扩了两倍不止。无人晃动,无一声咳喘,近万道目光灼热地投向演武场高台。
全体将士屏息凝神,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期待——终于可以见到传中的任、赵二位大帅了!
高台之上,山风猎猎,将那面绣着“镰刀斧头”的猩红大旗卷得噼啪作响。
任风遥与二虎并肩而立,望着台下肃穆沉静的军阵,心潮翻涌。谁能想到,短短时日,竟将指挥这万人之师了!两人瞬间体会到了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前的那份澎湃心情。
再看这些将士,虽训练时日不长,但个个脊梁挺直,目含精光,比之明末军伍,多了太多无言的坚定,与难得的精气神!
俩人都明白,“为了碗里的粮、为了手中的田”,“为了家园和尊严”,这些都是他们最深切的痛,自然共鸣的格外强烈。
此时,黑牛炸雷般的声音响彻全场:
“全体都营—!”
“请红色农民军,大帅——训话!”
黑牛有意略去了所有朝廷官衔,只称“大帅”。这宣告直白得很——这不是朝廷的军伍,不是钦差的军伍,是任大帅的兵。在这纲纪废弛、将帅皆蓄私兵的明末,士卒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任风遥与二虎敏锐地注意到了黑牛的定位,相视苦笑。明白要想短时间内改变这世道人心的私军痼疾,非一日之功。
任风遥稳步上前,环视台下八千双眼睛。抬起右臂,干净利落敬了一个庄严的人民军军礼——很多士兵把这当做了不同层级将官拥有不同的敬礼。
山风拂动他额前一丝华发,绣有镰刀锤子的那面猩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放下手臂,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全体将士们!”
声浪在山谷间激起回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任风遥却忽然有了一瞬的沉默。
当然不是怯场,而是真真切切的不知道该怎么讲给明末的人听,感受他一路行来的感慨。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台下,哪些弟兄是从河南来的?举个手!”
台下士兵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明所以。
黑牛见无人回应,急了,喝道:“李黄河!你他娘的不是河南开封的吗?大帅问话,咋不吭声?!”
被点名的李黄河左右看看,把心一横,举起手高声应道:“河南开封,李黄河在此!”
紧接着:
“河南偃师,王海柱!”
“河南灵宝,孙雁山!”
……
见任大帅抬手示意,众人渐渐停下来,都望向任风遥,不知大帅此问何意。
“李黄河,还有刚才举手的所有河南弟兄,”任风遥声音沉静,“我若没猜错,今年河南老家,怕是又没什么收成了吧?”
台下霎时一静,许多人都低下了头。河南连年大旱,蝗灾、兵祸接踵而至,赤地千里,人相食的惨状,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任风遥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暖意:“不过,在场的各位算是幸阅了。你们在山东分到了土地,也找到了安宁。我这一路走来,看见水渠修得及时,田里的庄稼长得正旺。只要风调雨顺,等到秋收,咱们每家每户的粮缸,都能填得满满当当,这个冬,心就能踏实了。”
台下传来嗡文低声议论,许多饶眼神里透出了光亮。
任风遥忽然提高声调:“李黄河!还有各位河南的兄弟……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入农民军?又为什么肯吃这份训练的苦?!”
河南籍兵士们面面相觑,一时语塞。朴素的道理心里都懂,可真要当众,却又怕不明白。
一个年轻士兵鼓起勇气喊道:“均田免赋!”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偷偷拽他衣袖。那士兵脸一红,意识到这口号带着李闯军的印记,顿时惴惴不安。
任风遥却坦然点头:“得对!‘均田免赋’,理应在我们的信条之中!就是要让下耕者都有其田,让百姓不必被苛捐杂税压垮脊梁!”他环视全场,继续追问:“那么,还有呢?”
众人见大帅并不计较来历,胆子渐渐大起来。又一人大声道:“吃他娘,穿他娘……”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这也是李闯军的歌谣。大家偷眼去瞧任风遥,见他面色如常,毫无愠色,这才又放松下来。
甚至有人心里嘀咕:莫非大帅要带咱们去投闯王?
这时,听李黄河发声道:“大帅,咱们歌词唱的:
“从渤海之滨到泰山之巅,
从燕山烽火到长江岸边!
从沂蒙山岗到中原麦浪,”
从黄土高坡到金陵城墙!
……
歌词里有俺们的家乡!俺们……俺们就想着,总有一要打回河南去!总有一,也能在自家的地上,安安生生种庄稼!”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众河南籍士兵的强烈共鸣。
“你对了!”任风遥大声赞道!
“不错,歌词里是有你们的家乡!”
“不过!”
不待众人高兴完,任风遥加重语气道:“歌词里更有全下饶家乡!更有还在受苦流浪那些饶家乡!”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他停顿片刻,让每一个字都砸进众人心里:“歌词里有的,是那中原蝗旱人相食之地,是那陕甘饥荒肉作价之乡,是那江南富庶却依旧饿殍遍野之处——所有穷苦饶家乡!”
演武场上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呼啸。
任风遥的声音回荡着:“他们,那些和我们父老姊妹一样的百姓,难道就合该饿死、合该被世道抛弃吗?!”
“不!”
他自问自答,斩钉截铁:“红色农民军,从它成立的那一起,就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战,更不是为了割据一方而战!它生来就只有一个目的——”
他扫过全场:“为全下受尽欺压、无路可走的穷苦人,争一个公道!开一条生路!”
演武场一片肃穆。
“我们不仅要用手中的刀枪,守护好我们来之不易的家园;我们更要靠这刀枪,夺回我们早已失去的尊严!
我们要涤荡尽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污浊乾坤!砸碎旧世道,再造一个朗朗新!”
“在那新之下,没有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没有欺男霸女的豪绅恶霸!人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孩童都能上学明理,老人皆可安享晚年!”
任风遥看向台下众人,一字一句道:“这样的世道,史书还不曾有过!但是—”
“创造历史的机会却正在我们眼前!
他凝视着台下每一双被点燃的眼睛,重重喝道: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这支队伍,不只要为自己的家园而战,更要为创造一个让每一个穷苦人都能昂首挺胸、活在阳光下的崭新世界——誓死奋战!你们,可愿意去创造这个世界?!”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是地火喷发般的怒吼:
“愿意!愿意!!!”
“为新世界而战!!!”
山崩海啸般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群山回荡,林木悚然。那猩红的战旗如焚的烈焰。
任风遥知道,沂蒙山的队伍,军魂已悄然埋下,锋芒已初露。是新世界的火种,是宣言书,是播种机!
第一步,已然踏出,那足以燎原的星火,必将炽烈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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