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遥头一回被人这般劈头盖脸地“教育”,心里头像是打翻流料铺子,五味杂陈。
最无奈的是,这番“教育”,他还非得虚心接受。顾先生的理由,赌是光明正大,无可辩驳:“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既自诩‘志在经世济民’,在男女伦常上便须以身作则!你若自身都视礼法如无物,又如何教导众人?如何让人信服你口中那套新秩序、新世道?!”
顾炎武甚至掷地有声地责诘他这个“渣谋:“男女无别,内外无防,人欲横流,与禽兽之境何异?!”
这穿越穿的,别冉了明朝,随便杀人放火玩女人,打清军都像打怪兽,设立国体就如喝水吃饭般简单。到了自己,仅仅和心爱的女人上一次床,都差点成了“禽兽”!难道,我们穿越的不是一个大明?!
任风遥能确定,倘若自己只是个老板,做点寻常买卖什么的,不扯什么救国救民的大旗,估计就算自己组织个“禽兽帮”,顾先生恐怕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因为那时,自己德行的好坏,与“下”无关了。
可现在,不行了。自己成了一方领袖,“公众人物”,这“私德”便不再仅仅是私事。所谓“事功与德行,犹如车之两轮”,“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顾炎武这是要把他塑造成大明的“道德标兵”、“圣人楷模”。
唉,做名人难;做明朝的名人,更是难上加难。
——
任风遥还在暗自矫情,觉得被礼法板住了身子,失去了“自由”。他却不知,那还影失身”的那!
雨遥要比他痛苦的多了——人家失去的,是女人最宝贵的“贞节”与“清誉”。
雨遥没有出门,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身影几乎凝滞。
昨夜抵死缠绵的欢愉,如炽热的烙印,让她心悸神摇。
可是,自任风遥一走,那令人眩晕的热度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漫上心头的冰冷恐惧与迷茫。
她虽是农家女儿,却也读过《女诫》、《内训》,深知“男女授受不亲”,“贞静幽媳才是女子的本分。因此,那残存的肌肤之亲的颤栗越是真实,传统礼教铸就的无形枷锁便收得越紧。
她失贞了。
在没有三媒六证、没有父母之命的情况下,她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遥哥哥。
快乐是真的,他温柔凝视的眼神、坚实温暖的怀抱,此刻回想,仍令她耳根发热,浑身发软。
可这快乐越是真切,那“无德”、“失礼”的罪疚感便越是沉重。她仿佛已看见旁人指点的目光,听见那“不检点”、“无廉耻”的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更深的恐惧是:遥哥哥……已经得到了全部的她,往后,还会如从前那般珍之重之吗?自己这般“轻贱”,还值得他珍惜吗?
这念头将她拖入自厌与自怜的泥沼,只觉得自己的名节与前路,都一同沉入了望不见底的黑暗。一整都心神恍惚。
女子心底那卑微的“联想”又开始蔓延:遥哥哥早已不是山寨里那个少年了。他是朝廷钦封的伯爵,是提督一省军务的钦差大人……我呢?一个无父无母的农家孤女,如今还……还失了礼法。他……还会在乎我吗?还会要我吗?
想到此处,泪水再无声地滚落。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自我安慰:或许……遥哥哥还能念些旧情。若我往后尽心侍奉,或能得个妾室的名分,余生也算有个依靠——至于“正妻”、“主母”?自他受封爵爷那日起,自己早就没有了慈念想……
正当雨遥沉浸在哀伤自怜中难以自拔时——
“雨遥姐!发的什么呆?今儿怎么闷在屋里?”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她猛地惊醒。云不知何时已从院子溜进了屋内,俏生生立在面前。
雨遥惊得一颤,缓了缓神,才抚着心口道:“死丫头!进门也没个声响,要吓死人么!”
云笑嘻嘻挨着她坐下,用胳膊肘碰碰她:“见着你家遥哥哥了没?他这一整都不见人影呢。”
“遥哥哥”三字如同银针,精准刺中雨遥最隐秘的心事。她以为秘密被窥破,脸颊“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漫上血色,嘴唇嗫嚅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云本是随口打趣,见她反应如此剧烈,不由一愣,满脸疑惑:“怎么啦?这么紧张?”
话问出口,才留意到闺蜜眼角未干的泪痕,神色立刻转为紧张:“雨遥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回想起自进门后雨遥的种种异常,突然,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跳出,眼睛慢慢睁圆,掩住嘴,压低了声音,带着惊诧:
“你……你该不会和任大哥他……已经……”
“别了!”雨遥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捂住云的嘴,手指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妹妹,求你……千万莫声张,莫要让人知道……”
云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住了,拉开她的手,自己也慌了神:“真……真的啊?我的爷……”
她虽也混迹山寨,可到底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立刻明白此事传扬出去的后果。她握住雨遥冰冷颤抖的手,两个年轻女孩在渐浓的夜色里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写满了巨大的惊慌与无措。这是面临社会礼法冷酷审判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那……那任大哥怎么?”云急急追问,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他...他就没想给个法,给个安排?”
雨遥黯然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无声滚落。男人清早离去时,不过吻了她一下,何曾有过半分明确的承诺?
任风遥之所以没太多,毕竟是现代灵魂,尚未全然体悟古代礼法对女子贞洁的严苛,理解不了一个女人“失贞”、“失德”后的恐惧与惊慌。
回想穿越前的时代,一些女人要和男人上床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和哪些男人上过床。在对“贞洁”的认知上,两个时代实有渊之别。
云见她落泪,又急又心疼,深知在这世道,女子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万劫不复。忍不住跺脚:
“任大哥……究竟怎么想的嘛?!这……这算怎么回事!”
她只能轻声安慰:“他不会不管你的……任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正当两个女孩惶惶无助,相对垂泪之际,院里传来了脚步声。雨遥如惊弓之鸟,猛地抬头,慌忙用袖子胡乱擦拭泪痕。云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敲门声响起。云看了一眼强作镇定的雨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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