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嵩这场触及灵魂的对话,让任风遥得出一个荒唐的悖论:要根治漕运乃至下的乱象,就必须让所有正在啃食大明躯体的人相信——大明,其实还有强大的生命力。
称其为悖论,本质在于,拥有现代史观的他深知,大明的皇权专制,是注定会被历史淘汰的,其结构性症结决定了这套体制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生命力”。
然而在1643年的当下,他却又不得不先扮演这个旧体制的“神医”,用尽手段为大明“续命”。
他清楚地知道,首先他还不能直接颠覆这套体制。
因为在1643年的中国,皇权思想的社会基础坚如磐石。士绅、官僚、乃至绝大多数百姓的认知中,皇权统治乃是道伦常。任何试图一夜之间以全新制度取而代之的想法,都如同空中楼阁,缺乏最基本的生存土壤与社会认同,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与排斥。
其次他又深知,很难另起炉灶,或取而代之。
审视这沸腾的乱世,李自成、张献忠、吴三桂、左良玉……这些呼啸而起的枭雄,乃至关外虎视的皇太极——甚至包括他自己,只要力量足够,谁都能将那顶染血的帝冕加于己身。
在皇权体制下,推翻朱明,不过是换一个家族坐在那代表权力的龙椅上,延续这套古老的皇权戏码罢了。
可问题在于,这有一个社会承受成本的问题。
军阀混战,同袍相残,百业荒废,民不聊生。史书或许会将这涂写成“鼎革之际的阵痛”,轻描淡写,翻页即过。可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背后,却可能是亿万生灵的逝去,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历史的一粒尘埃,落在凡人肩上,便是一座血海尸山。
任风遥默默摇头。
他并非没有掀翻棋盘的武力,但来自后世灵魂的良知与视野,让他无法将“帝王之路”简单地等同于“救世之道”。
翻看几千年的史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上铺就的,首先是皑皑白骨。
除非再无他路,否则,他绝不愿亲手去选择那条最血腥的路径。
他要走的,是一条比称帝更艰难的路——不是摧毁,而是抢修和建设,为无处可逃的人们,先撑起一片不至于立刻坍塌的地。
而“大明”,历经近三百年,其法统地位早已深入人心,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秩序符号。扶持这个哪怕虚弱的正统符号,也是当下所能想到的,恢复社会秩序最低成本、最高效的路径。
因此,他必须先利用“大明”这个旧壳,稳住即将彻底崩盘的下大局。
那么,从哪里开始着手那?
乱象的根源究竟何在?
从漕运贪渎到律法失效,从吏治崩坏到藩王军阀割据,所有这些表象都指向同一个本质:中央集权已经失去了约束力。
当权力无法有效约束四方时,在王朝末日的恐慌笼罩下,从封疆大吏到地方吏,从藩王到乡绅,每一个个体或集团,其行为逻辑都必然被最原始的生存焦虑所重构。所有人都被卷入“人人自保→秩序瓦解→更需自保”的死亡螺旋。
漕运贪渎,不过是这套逻辑在经济命脉上具象化的表现罢了。
所以,表面上看,拯救大明,首先就是要拯救并强化中央集权,通过统一的集权体系来推动社会治理和发展。
那么,问题又来了:中央集权的约束力,又是怎么没的那?
任风遥清楚知道,朝堂的党争、边患等问题,仅仅明末集权崩塌后的结果。明末中央集权的消亡,是财政枯竭、军权旁落、官僚体系失效、皇权决策失能四大核心板块层层崩坏、互相掣肘的结果,且从万历中后期开始持续发酵,到崇祯朝彻底积重难返。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是让皇权体制“永生”,而是借助“大明”这个正统符号,以强力重建新秩序,再在新秩序的基础上,缓慢改造旧体制的弊端。
——
重建大明秩序,绝非简单地恢复旧有官僚体系的运转,而是要在旧王朝的废墟上,搭建一个能让社会重新运转、让利益重新分配、让希望重新萌生的新框架。
这本质上是一场以武力为基石、以经济为杠杆、以制度创新为方向的系统性再造。
任风遥在内心默默推演,得出的第一结论是,必须先展示强大的威慑力。没有压倒性的武力威慑,任何政令与道德教都是空谈。所以,他必须要选择好“目标”:威慑谁?
其次,打破了旧“平衡”后,必须立即提供一个新的、更优的生存选项,否则,会立即陷入更深的混乱。
最后,当武力立威和利益驱动见效后,便需要将临时措施固化为可持续的制度,哪怕先从局部开始。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崇祯的旨意能再次畅通无阻,而是打造一个以“我”为核心、高效廉洁、利益共享的“秩序样板区”。
这个样板区本身,就是未来下秩序的核心雏形,与最有服力的广告。
思路清晰后,任风遥看向那仍在颓废中的李嵩,淡淡道:“新世界需要有先驱者,你,愿意参与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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