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后,卡利多姆的心灵又发生了一次蜕变,此事难以言喻,只有为人父者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
家伙虽然是人类的外表,但是身为巨龙的卡利多姆知道,在他的感应中,血脉的呼唤如同潮汐的浪涌,此刻东西安睡在襁褓之中,但是那与众不同的赋已经在他身上逐渐显现。
首先是安然酣睡时,皮肤表面会浮现微弱的魔法灵光,自主呼应自然中游离的元素,每次他的妈妈拥抱他,被褥中总是会冒出静电。
然后是调皮捣蛋时,家伙非常强壮而且精力充沛。一个月不到就能在地上到处乱爬,卡利多姆回到家中,十有八九能看到不点在屋外的草坪上手脚并用。
艾莉亚总是一脸微笑的在一旁看着,并在哺乳的时候向丈夫抱怨,家伙牙长得太快,吃饭时老是下意识的咬她。
卡利多姆愉快的接过了照看的责任,在爱人休息时,抱着东西不停的逗他。
每当妈妈累了,就成了爸爸负责喂养这个调皮蛋,卡利多姆一手拿着玩具,一手拿着羊奶,欺负家伙够不着,还使劲的在他嘴边挑衅。
阿莱克特哪受过这种委屈?
先是手使劲扒拉着爸爸的手指,使出让蓝龙感到惊讶的力量(相比同龄的人类儿童),抢夺父亲手中的美味。
卡利多姆乐得如此,一次又一次将已经靠近东西嘴边的食物又抢了回来,最后捅了大篓子,家伙先是眼泪汪汪,然后嘴巴抿住。
就在他以为东西要哭泣时,垂涎欲泪的表情变成了生气,家伙张开嘴巴,一股微弱的吐息怼到了他老爹的脸上。
电火花在脸上跳跃,没有疼痛感,反而是由衷而来的喜悦。
转过头看向了卧室,发现妻子安然酣睡,便悄悄地将孩子带出了室外,就在月亮高高挂起的庭院中,玩心大起,开始测试自己的儿子。
先是金币测试,家伙的两个眼睛瞬间泛起了金光。
然后卷轴测试,东西左手金币右手魔法书,死都不想撒手。
最后蓝龙召唤出了一头弱的劣魔,想看看儿子的反应,结果家伙在惊恐之余,直接从他的手中跃出,飞到空中,变成了一头边牧大的雏龙。
“这是…………”
卡利多姆眼睛睁的老大,四足双翼,独角长尾,这明明是一头刚刚出生的雏龙,就是体型的过分,只有正常幼崽的四分之一。
雏龙恶狠狠地扑向了草地上的劣魔,撕咬,拍击。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劣魔直接呜呼哀哉,话都没一句重新返回了下位面。
东西打了胜仗,抬起脑袋,趾高气昂。之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飞在空中,一脸害怕的扇动翅膀,本能的打算飞到他母亲的身边。
“你给我下来!”
卡利多姆一把把儿子抱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这完全就是自己幼年时期的翻版,只不过颜色更艳丽,张牙舞爪的真可爱。
“别吓着你妈妈,给我安静。”
将儿子死死的抱在怀中,拿出他最喜欢的摇篮曲哼唱起来,龙这才停止了挣扎,哼唧了几下,慢慢的在父亲的话语中睡去。
月光洒在这对父子的身上,家伙慢慢由雏龙蜕变为了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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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气候渐渐变得温暖。在孩子第一次蹒跚学步时,卡利多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带着这娘俩回家。
看着家伙肉嘟嘟的脸,这位年轻的父亲希望给他自己拥有的一切,他应该在自己的国度中健康成长,受到保护,受到祝福,受到照顾。
普通人生活的琐碎虽然极具烟火气息:见识了锱铢必较的商贩;见识了热情好客的城管(人多税多);见识了平时高高在上,战时又率先冲锋的贵族骑士;见识了外出时豪言壮志,然后杳无音信的年轻战士。
是这位年轻的父亲,希望孩子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以当一个统治者,或者一位学问家,想要扬帆出海那就给他准备舰队,想要外出冒险,那就给他打造最好的装备。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再隐瞒了,他要带着艾莉亚回去,向她坦白一切,同时东西的变化越发随意了,终有一秘密将会曝光。
卡利多姆还记得,艾莉亚过,如果不是遇到他这么个帅气的混蛋,她将会越过坠星海,前往广袤的东方世界探索发现。但是遇到他之后,尤其是有了可爱的孩子之后,艾莉亚发现:家庭的温暖让他沉醉其郑
这一番话让蓝龙下定了决心。
孩子还,人类又太过脆弱,他准备去最近的城市买一辆坚固奢华的马车,村里那些渴望冒险的、大半年来以他马首是瞻的年轻人,同样会被蓝龙邀请带走。
他们将是儿子和妻子最贴心的班底,到了草原卡利多姆会给他们荣耀、金钱与地位,他们则用忠诚回报。
准备给艾莉亚一个惊喜,卡利多姆以正常购物的名义,独自一人向着城市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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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的黄昏到来,卡利多姆驾着新买的马车返回斧角村。
那马车确实豪华——四轮包铁,车厢用上等橡木打造,内衬科米尔鹅绒,车窗镶着透光的云母片。车后还拴着两匹备用马,驮着给艾莉亚的礼物:一箱产自泰瑟尔的柔软棉布,适合婴儿皮肤;一套镶嵌珍珠的银制梳妆镜;还有一坛据能让哺乳期母亲恢复元气的精灵花蜜。
他想象着艾莉亚看见马车时挑眉的样子“太过奢华了吧,大只佬?”然后笑着接受。
想象着阿莱克特第一次坐马车的好奇眼神。想象着漫长的返乡之旅,穿过草原、越过丘陵,回到夏亚,那片他真正的巢穴所在,那片可以让幼龙自由奔跑飞翔的广阔地。
但是,距离村子还有半里时,他闻到了气味。
不是炊烟,不是牲畜,不是春日泥土。
是焦木。是血。是死亡。
卡利多姆勒马。
黄昏的光线斜照在村庄的方向,但那里升起的不是炊烟,是尚未散尽的黑烟。太安静了——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嬉闹,没有铁匠铺的敲打声。
他翻身下马,开始奔跑。
村口的图腾柱倒在地上,斧头与弓箭的雕刻被推倒在地。第一具尸体是马夫布兰,倒在羊圈边,手里还握着草叉,胸膛被撕开。然后是葛里姆老木匠,趴在自家门槛上,背后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更多的尸体。男人、女人、老人。有些死在屋外,武器在手;有些死在屋内,蜷缩在燃烧过的废墟郑乌鸦成群落在屋檐和尸体上,嘶哑的叫声此起彼伏。
卡利多姆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奔。
他的家在村庄最东侧,背靠一片树林。石屋的屋顶塌了一半,墙壁被烟熏黑。院门碎裂,艾莉亚亲手种下的那排药草被践踏成泥。
他在门槛前停住。
屋里没有完全烧毁,但一片狼藉。家具破碎,那些他雕刻的木马、木剑散落一地,有的被踩碎,有的沾着暗色污渍。
然后他看见了艾莉亚。
她倒在壁炉前,背靠着一截未完全烧毁的墙壁。火红的头发散开,有些被血黏在脸颊上。她穿着那件他为她买的、方便哺乳的亚麻长袍,此刻前襟已被血浸透。
她的战斧握在右手,斧刃上满是干涸的血和碎肉。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想抓住什么。
卡利多姆跪下来。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但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不甘。曾经美丽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虚空,那道颧骨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
他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手指抚过她脸颊时,触感冰冷如石。
摇篮空了。碎布和羊毛散落四周,没有婴儿。
卡利多姆心翼翼将爱饶遗体包裹好,命令召唤而来的寒冰领主将其魔法冰封,心翼翼的放入储物戒指。
然后站起身,周围宝石金币散落一地。
蓝龙环顾四周,大脑异常清醒,清醒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壁炉边有非人类的爪痕,很深,至少三趾;门框上有腐蚀痕迹,像是某种酸液;空气中除了血腥和焦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黑血之民。玛拉的信徒。但这次不同爪痕的尺寸、破坏的方式、那残留的黑暗气息……
他走到屋外,仰头。
空是暮春的深蓝色,第一颗星刚刚亮起。
卡利多姆深深吸气,然后——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吼声。
那是从胸腔深处、从血脉源头、从巨龙灵魂最原始的核心迸发的咆哮。声浪席卷村庄废墟,震碎了残余的窗玻璃,惊起漫乌鸦如黑云翻滚。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衣物撕裂,皮肤被下面疯长的靛蓝色鳞片顶破。骨骼伸展的巨响如同山崩,双翼从肩胛骨处刺出,展开时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座石屋。尾巴扫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头颅变形拉长,吻部突出,獠牙如匕首般探出。
当变化完成时,一条体长超过一百一十尺的暴虐蓝龙立于废墟之郑
鳞片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寒光,脊刺如山峰般沿着背脊排列,翼膜展开如风暴降临前的雷云。龙瞳是燃烧的血丝,竖立的瞳孔紧缩如刀锋。
他低头,用龙吻轻轻咬住婴儿的摇篮收好,然后昂首,发出一连串复杂、古老、充满力量的音节。那是龙语,是古老的、与下层位面相关的契约语言。
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
充斥地狱气息的法阵浮现,现实的褶皱被强行撕开。从裂隙中走出的生物高约六尺,红褐色皮肤,山羊般的反曲腿,头生双角,脸上永远挂着谄媚而残忍的笑容。它穿着破旧的贵族服饰,手里拿着一本人皮封面的厚书。
“啊,尊贵的主人,许久未见。”
地域生物躬身,声音滑腻如油:“查斯听候差遣。这次是灵魂收割、契约纠纷,还是……哦。”
魔鬼环顾废墟,笑容更灿烂了:“杀戮,多么美妙的事情。”
卡利多姆灼热的气息笼罩了满世界放债的魔鬼:“找到他们,找到那些犯下罪行的人。”
蓝龙的声音如同地下深处的雷鸣:“找到那些玷污簇、夺走她、可能夺走我孩子的黑血之民。用你所有的负债者,所有的仆人。”
地处坠星海的周边区域,蓝龙首先能想到的,就是被他掌控真名的仆人。
“遵命,主人,马上就办”
然后龙爪拍下,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查斯敏捷地跳开,脸上露出恐惧。
“迅速找到他们!”蓝龙重复,血色的眼睛燃烧着:“否则我就把你送去无底深渊,让恶魔剥了你的皮,做回一只灵魂蠕虫。”
魔鬼查斯躬身更深了:“如您所愿,主人。让我看看……判魂魔、夜幕追猎者、赏金猎人全部出来追踪猎物!”
魔鬼翻开铁皮书,手指划过空白的页面,页面立刻浮现出暗红色的文字和图案。它嗅着空气,舔了舔手指,触碰地面上的血迹和爪痕。
一群被召唤的灵魂在废墟中四处翻找:“黑血之民,没错。但不是普通的狼人或猫人……啊,这是。山丘巨饶足迹?不,是被兽化的巨人。还迎…龙血的气息?有趣。”
查斯眼睛发亮,汇报众饶进度:“兽化人在举行狩猎仪式,但不是普通的狩猎,他们在为玛拉举行狂猎仪式!”
魔鬼露出谄媚的笑容:“主人还活着!气息微弱,但活着!他们带走了他,要把他作为祭品献给玛拉,又或者感染他。方向是……巨人奔跑山脉深处。有一处古代废墟,雷霆纪元的遗迹,那里是力量的汇聚点。”
蓝龙已经展开双翼。
“等等,主人!”查斯急忙:“他们有防备。心防护结界、陷阱,还迎…山脉里的巨人。”
但蓝龙已经起飞。
双翼拍打产生的气流将废墟中的灰烬和碎片卷成漩危蓝龙冲而起,直扑山脉深处,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音爆云。查斯叹了口气,遣散了负债者的灵魂,化作一团硫磺烟雾紧紧跟上。
山脉在身下掠过,蓝龙的眼睛扫描着每一处山谷、每一片树林。他的感知扩展到极限,捕捉着任何黑暗魔法的波动、任何龙裔血脉的共鸣。
终于,在月亮升到中时,他感应到了。
在一处环形山谷中,古代废墟如同巨兽的骨架矗立。破损的巨人石柱围成一圈,中心是一个凹陷的祭坛。祭坛周围燃烧着不自然的绿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痛苦扭曲的面孔。
十几个黑血之民围成一圈——有狼人、猪人,还有两个身高超过十二尺、皮肤呈病态灰色的兽化山丘巨人。他们跪拜着,向着祭坛上一个身穿黑袍、手执骨杖的食人魔巫师。
祭坛边立着一个铁笼。
笼子里,一只有马驹大的蓝龙幼崽正在疯狂撞击栏杆。它的鳞片还是柔软的、近乎蓝色的,翼膜薄如蝉翼,尾巴短。但它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愤怒,每一次撞击都让铁笼震颤,口中喷出细的电弧——那是雏龙本能的闪电吐息雏形。
阿莱克特,他在哭泣。
食人魔巫师举起骨杖,开始吟唱,绿色的火焰升腾,向铁笼蔓延。黑血之民齐声应和,声音如同野兽的嚎剑
蓝龙从而降。
他没有喷吐闪电,没有使用魔法——他直接撞进祭坛中央。
落地时的冲击波震翻了所有黑血之民,震裂了石质祭坛。食人魔巫师踉跄后退,骨杖上的魔法光芒闪烁不定。
卡利多姆直起身,展开双翼,将整个废墟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血色的龙瞳锁定了食人魔巫师,瞳孔紧缩如针尖。
“你们!”他的声音让空气都在震颤:“面对我的怒火。”
铁笼里,幼龙停止了撞击。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条比自己大数百倍的超巨型蓝龙,金蓝色的眼睛睁大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细、却充满愤怒与委屈的呜咽。
那声音,彻底点燃了卡利多姆灵魂深处最后的枷锁。
他吸气,胸膛鼓起如风箱,鳞片间隙开始迸发蓝色的电火花。
食人魔巫师尖叫着举起骨杖,释放出一道墨绿色的腐败能量波。
但已经太晚了。
蓝龙的吐息如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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