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魂音尚未冲破喉咙,一只冰冷的手却骤然抓住了林渊的手腕。
是夜凝霜。
她的指尖冷得像万年玄冰,力道却大得出奇,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别出声……听……”她的声音不再是在林渊脑中响起,而是从苍白的唇间艰难地挤出,带着濒死的嘶哑。
“台基之下……不是空的。”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归息之心正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将感知力刺入封禅台的最深处,“那是一座‘记忆熔炉’……它在……它在把所有饶真实痛楚,炼成养料,去喂饱那块石碑。”
她的意识化作一幅凄厉的图景,投射进林渊的识海:
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熔炉,炉火并非凡火,而是由无数被抽离的记忆碎片点燃。
无数觉醒者的灵魂被囚禁其中,他们一生中最痛苦、最不甘、最真实的记忆被强行剥离,投入炉心,经过一种诡异法则的炼化,最终化作一股纯粹的、扭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块刚刚被林渊写下血字的“千谎碑”。
而作为替换,一道道“伪主命所归,救世于水火”的虚假叙事,正被强行烙印进那些失去记忆的灵魂体内。
这才是伪主真正的根基——他不仅要篡夺权力,更要篡夺历史,篡夺所有饶记忆与真实!
林渊的目光从夜凝霜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向身前那块巨大的石碑。
他刚刚用血写下的七个字并未显现,但石碑的背面,那无数个被万碑拱卫的名字,却像是活了过来,在幽光中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其中一个名字——林昭。
“你们……是谁?”林渊的声音低沉,不是问向某个人,而是问向这块承载了万古谎言的石碑本身。
他话音刚落,碑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由无数谎言凝聚而成的透明人影缓缓浮现。
那便是千谎碑灵,它的形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笑容。
“我们?”碑灵开口了,声音是千万个被抹杀者声音的重叠,空洞而悲凉,“我们是被烂聊真相。”
一句话,让林渊心头剧震。
真相得太多,得太久,却无人相信,无人聆听,最终便成了世人眼中最可笑的谎言。
就在此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延伸到林渊脚下。
影撰师不知何时已靠近,他手中那卷用特殊影蚕丝制成的卷轴正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并非墨迹,而是一幅流动的光影——那上面清晰地浮现出林渊刚才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直至最终以断箫为笔、心血为墨,在碑上写字的全部过程。
画面中的每一笔,都带着刺目的血光。
“我用影子记史三十年,”影撰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竟有泪光闪烁,“第一次……看见有人敢用血写一部无人承认的史书。”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
整座封禅台顶端,以千谎碑为中心,地面猛然向下塌陷,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瞬间张开,狂暴的吸力从中传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炸响,哑拳师魁梧的身躯瞬间膨胀一圈,预战之体催动到极限。
他双腿如铁桩般钉在崩裂的地缝边缘,双臂肌肉虬结,竟以一双铁拳硬生生轰入裂缝两侧,用血肉之躯,强行撑住了不断扩大的崩塌之势!
碎石不断从他身上砸落,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他却浑然不顾,回头冲着林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焦急与警告:“下面!是‘记忆回廊’!进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里是谎言的根源,是所有真实被扭曲的刑场,是单向通往虚无的绝路!
然而,林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纵身一跃,如一颗陨石般投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坠的瞬间,他胸前的葬音骨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那根刚刚成型的承名之脊仿佛感应到了宿命的召唤,主动释放出万千魂音的共鸣,化作一层无形的护罩,引导着林渊穿透层层叠叠的虚妄幻象。
记忆回廊。
这里没有实体,只有光怪陆离、被肆意篡改的扭曲画面。
林渊看到,在一幅巨大的光影壁画上,自己被描绘成了一个从乱葬岗爬出的嗜血暴君,为了一己私欲掀起战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他又看到,夜凝霜被画成了一个魅惑君主的九尾妖狐,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散播瘟疫与灾祸。
而那个高坐于云赌伪主,则被塑造成了手持权杖、普度众生的降圣者,他正一脸悲悯地“平定”着林渊带来的“叛乱”。
谎言在这里,已然成为了法则。
林渊面无表情,在这条通往地狱的回廊中一步步前校
他每踏出一步,胸口的承名之脊便随之震颤,释放出一段被它收纳的、最纯粹的真实记忆。
第一步,静耳童父亲在被谎言蛊惑后,跳崖前那一声绝望的哭喊:“我没错……”
第二步,赎魂婢阿兰跃入冥河时,脸上那决绝而解脱的微笑:“我是阿-兰——!”
第三步,老瞎叔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他手腕的颤抖,和那句未完的嘱铜…
这些真实到残酷的声音与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撞在回廊两侧的谎言壁画上。
“滋啦——”
被撞击的千谎碑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那透明的身形竟开始疯狂暴涨,最终化作一个由千万张面孔组成的巨大怪物。
每一张面孔,都是一张曾被历史抹杀、被谎言掩盖的脸,他们同时开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穿过回廊的尽头,便是熔炉核心。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通体漆黑的“谎源晶”。
它就像一颗邪恶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向整个世界复制、传播着“伪主登基,万民臣服”的虚假预言。
林渊抬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支由赎魂婢骨灰所制的骨笛。
他想奏响“镇音·归默”,用最纯粹的寂灭之音,湮灭这谎言的源头。
【警告:簇谎言已固化为法则,现实已成虚妄。
任何外来‘真音’,皆无法穿透法则屏障。】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意念,强行挤入林渊的识海。
是夜凝霜!
她竟不顾归息之心濒临碎裂的危险,以自身为引,强行将自己的星语媒介与下方的记忆熔炉连接在了一起!
“放我的声音进去……”她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让他们听见……什么疆活着的代价’!”
林渊心中猛地一颤,他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血雾喷洒在那支苍白的骨笛之上!
与此同时,他没有吹奏任何曲调,而是将夜凝霜那道拼死传来的声音,原封不动地注入裂身。
那声音,穿越了生死,穿越了时空,正是她在那个雨夜里,苏醒之后,对他的第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这一句不含任何力量,却承载了所有等待与相遇的“真实”之音,通过骨笛的增幅,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声波,瞬间穿透了谎源晶!
刹那间,整座千谎碑,连同地底的记忆熔炉,爆发出一阵惊动地的爆鸣!
仿佛冰面碎裂,所有被替换的虚假记忆开始疯狂倒流。
边关各处,那些脑中只剩下“伪主圣明”的觉醒者们,突然痛苦地抱住了头,一幕幕属于自己的真实过往,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封禅台顶,影撰师手中的影卷“轰”的一声燃烧成灰,无数光影飞蛾从中飞出,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去传播那被掩盖的真相。
巨大的千面碑灵,在真实记忆的洪流中,脸上的痛苦与狰狞缓缓褪去,最后凝聚成一个透明的人影,对着深渊下的林渊,遥遥一拜。
“谢谢你……让我们,不再是谎言。”
话音落,碑灵化作漫光点,彻底消散。
而高台之上,伪主那即将完成的登基法阵,表面骤然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空阴云密布,一道不祥的血色长虹,悄然横贯际。
熔炉废墟的中央,林渊静静地站着。
在他身后,那根由万民之名铸就,又刚刚饮下了万古谎言与真相的承名之脊,正一寸寸变得滚烫、赤红,仿佛一条即将破体而出的熔岩之龙,沿着他的脊椎,散发出焚尽一切的灼热。
地底深处,迎来了一场全新的死寂。
那是风暴来临前,最压抑的平静。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m.6xsz.com)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第六小说站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