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漆漆的液体刚一触碰到碑面，便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冒出浓烈的白烟。
林渊能闻到一股陈年腐墨混杂着浓厚血腥气的味道，刺鼻得让他微微皱眉。
那个半人半鬼的疯子书生，也就是老瞎叔曾提过的血墨郎，正用那截被割开的手腕在无字碑上疯狂涂抹。
他的指甲在石料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个笔画落下，他脸上的皱纹便如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原本紧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塌陷，原本花白的头发在几个呼吸间变得枯槁如草。
这疯子在拿命换字。
林渊体内的镇魄链不安地躁动着，那是对某种禁忌力量的本能排斥。
【警告：检测到“血墨”介质。】
【解析：该物质为高纯度怨念与寿元之引，可连通亡魂视界，暂时中和林家正统血脉对下层灵体的阶级威压。】
视网膜上滑过的系统提示，让林渊瞬间看清了局势。
石碑上，随着血墨的覆盖，一行行暗红色的文字像蛇一样扭动着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墓志铭，而是一份沾满了冤魂气息的契约文书。
就在这时，林渊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道视线。
他猛地仰头，只见那三丈高的碑顶边缘，不知何时蜷缩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的幼童。
那孩子通体灰白，穿着一件宽大得过分的素色长袍，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红色绳索。
他就是那个口不能言、却能看穿世间誓言的哑誓童。
哑誓童没有看那些正在惨叫的骑兵，一双大得有些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细的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着。
在林渊的视角里，哑誓童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淡淡的金痕，交织成一个类似于“祭”字的符号，最后猛地指向林渊脚下的阴影。
那里的泥土正在疯狂涌动，像是有一头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监测到“铭命阵”核心磁场波动。】
【注：此阵需具备“共主”特质者方可激活，检测到宿主契合度：99%。】
共主？
林渊心中冷哼，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压住这股动静，周围这几十里地怕是要变成一片死国。
“找死！”
那个带头的中年巡查使此时已顾不得身上的烧伤，他满脸水泡，神情狰狞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
“既然你们想看这无字碑的真面目，那就让判官来跟你们讲讲林家的律法！”
巡查使猛地摇晃铃铛，发出一串嘶哑而沉闷的响声。
咚——
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从石碑后方传来。
原本翻涌的泥土被一股狂暴的阴风掀开，一具足有两米多高的庞大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被撕扯成条状的深紫色官服，胸前的绣豹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下颌骨诡异地拉长，嘴里空荡荡的——那条象征着公正的舌头，早已被生生拔去。
断舌判官。
他右手紧握一柄漆黑的木块，那是一枚浸泡了无数冤魂鲜血的惊堂木。
判官抬手，对着虚空重重一拍。
林渊只觉得脑际轰然炸响，仿佛有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他的灵盖上。
那种震荡避无可避，顺着他的毛孔钻入，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镇魄链。
咔嚓。
识海中，刚刚稳定的锁链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林渊喉头一甜，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股无形的震波向体外挤压。
“血墨郎，血！”林渊咬牙低吼。
正在急速苍老的书生动作一顿，他那双只剩眼白的眸子掠过一抹决绝，突然反手一挥，将手腕中喷涌而出的最后几股黑墨，悉数泼洒在林渊挥出的镇魄链上。
原本漆黑的锁链在吸收了这些血墨后，瞬间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紫红色光芒。
那原本冷硬的金属质感，此刻竟透着一种如血管跳动般的生命福
断舌判官再次举起惊堂木。
“该老子了。”
林渊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强行顶着那股足以震碎常人神魂的波纹，瞬间冲到了判官身前。
缠绕着血墨的镇魄链如灵蛇般狂舞，在惊堂木落下的瞬间，死死缠住了那块漆黑的木头。
【系统功能：吞噬，启动！】
林渊五指猛地扣住锁链，归墟之力顺着血墨的媒介，像饥渴的旱地吸收雨水一样，疯狂掠夺着判官体内的阴冷法则。
“吼——”
判官那没有舌头的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咆哮，那是规则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那些被林家强行灌入判官体内的所谓“法理”，在归墟之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判官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坍塌、碎裂，化作无数晶莹的死力倒灌进林渊的脊椎。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那柄惊堂木在锁链的绞杀下彻底粉碎。
崩碎的残渣中，一卷发黄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纸页飘然落下。
《庶魂录》残卷。
林渊伸手接住那页纸，掌心触碰的一瞬，纸页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冲进了身后的黑色石碑之郑
无字碑剧烈颤动，原本漆黑的石料在这一刻变得晶莹剔透。
强烈的白光以石碑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些哀嚎的巡查使连同马匹生生震飞出数十米远。
在漫飞舞的流光中，林渊隐约看到石碑内部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负手而立，轮廓与林渊竟有几分神似。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隔着虚空与林渊对视，那一瞬，林渊感觉到后背的镇魄链发出了一声欢快且沉重的共鸣。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那虚影的面容，一种如芒在背的极致危机感让林渊全身的汗毛陡然竖起。
原本渐的雨幕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冷、更锋利的力量从中劈开。
三里之外，一道足以划破长空的恐怖气息正疾驰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已经锁死了一切逃亡的方位。
林渊缓缓转过头，看向北方漆黑的林莽尽头，眼神冷冽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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