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并不冰冷。
踏入其中的一瞬间，叶夕的第一感觉并非压迫，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雾气包裹住他的身体，却没有侵蚀灵力，也没有遮断感知，只是将一切外界参照缓缓抹去。
前后、上下、远近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叶夕没有停步。
他很清楚，这条雾中之路，并非用来迷失方向的幻境。真正的禁地，不需要用低级的手段筛人。
脚下的触感依旧真实，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坚硬与稳定，只是——声音被雾气吞没了。
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甚至听不到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意识本身。
化海灵海在体内缓慢运转，灵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被牢牢收束在体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叶夕并未抗拒这种变化，反而顺势而为，让自身的气息逐渐与雾气的节奏贴合。
越是抵抗，越容易失衡。
这是他在第一层就已经确认的规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出现了变化。
不是散开，而是开始流动。
雾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向两侧退去，在叶夕前方让出一段可见的距离。视野中，一条笔直的石道逐渐显露出来，石道尽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古石。
古石表面没有文字，也没有阵纹。
只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刻痕并不规则，却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存在副，仿佛并非刻在石上，而是刻在某段时间里。
叶夕走到古石前，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这里便是雾中之路的“节点”。
不是终点，却是必须面对的地方。
雾气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退路被悄然抹去，却没有任何封锁的意味。仿佛在告诉他——你若真想退，现在依旧来得及。
叶夕抬手，按在古石之上。
触感冰凉，却并不死寂。
就在他手掌贴合石面的刹那，一股极其缓慢的信息流，顺着触点涌入识海。
没有画面。
没有语言。
只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感受”。
那是无数次选择叠加在一起后的残留——有人在这里停下，有人选择退回，也有人继续向前，却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对错。
只有结果。
叶夕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没有被这些残留情绪牵动，也没有试图去解析它们的来源。
他只是看着那道刻痕，低声开口：
“你想确认的，不是勇气。”
声音在雾中并未传远，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听见。
“也不是执念。”
他收回手，目光沉静。
“而是我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古石没有回应。
可雾气，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均匀弥漫的雾层开始下沉，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向地面塌落。石道两侧的雾气退散，露出更深处的空间轮廓。
前方，不再是单一的道路。
而是三条。
左侧石道平稳宽阔，雾气稀薄，隐约能感知到灵力的自然流动，像是一条相对安全的前行路线。
中间石道笔直狭长，雾气最为浓重，却隐隐透出一丝与叶夕体内灵海相呼应的节奏。
右侧石道最为破碎，地面布满裂纹，雾气翻涌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没有指引。
也没有提示。
禁地并未告诉他哪一条是“正确”的路。
叶夕站在三条石道前，没有立刻迈步。
他的视线在三条道路间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中间那条。
不是因为危险。
而是因为那条路，与他体内的状态最为契合。
化海境初期。
尚未圆满，却已稳定。
若选择最安全的路，便意味着暂避锋芒；若选择最破碎的路，便是提前对抗不属于这个阶段的东西。
而中间这条路——
正好。
叶夕迈步，踏上中间的石道。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一瞬间，古石上的那道刻痕，悄然多出了一道新的痕迹。
极浅。
却真实存在。
雾气重新翻涌，将他前行的身影逐渐吞没。
禁地深处，那道始终未曾完全显现的意识，再次轻轻波动。
不是审视。
而是确认。
这一次，它没有退去。
而是——
开始真正地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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