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暖就暖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院子里的水洼都干了，只有营区东头那口老井旁，因为常有人打水，石板路上总是湿漉漉的。
这下午，林晚晴在屋里给盼盼缝袜子。秀梅抱着孩子来串门，两个女人坐在炕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话。
闹闹自己在院里玩。三岁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就摇摇晃晃地往院子外走。
林晚晴抬头看了一眼：“闹闹，别跑远啊。”
“哦。”家伙应了一声，可脚步没停。
出了院门，就是营区的主路。
这个时间，大人们都在忙，路上没什么人。
闹闹顺着路往东走，走着走着，就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是井台那边。
几个战士在打水洗衣服，水桶提起又放下，井水溅出来，在石板上积成一个个水坑。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闹闹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睛亮亮的。他看见一个战士把水泼在石板上，水流顺着石缝淌，形成一条条细细的溪。真好看。
等战士们洗完衣服走了，井台安静下来。闹闹慢慢走过去。
石板还是湿的，低洼处积着水，清清亮亮，能照见人影。闹闹蹲下来，伸出手，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面。
凉丝丝的。
他胆子大了些，把整个手掌按进水里。水波荡漾开来，碎了一地的光影。
真好玩。
他又用另一只手去划水，两只手一起拍打，水花溅起来，溅到脸上、衣服上。凉凉的，痒痒的，他“咯咯”笑起来。
玩着玩着，他不满足于只是拍水了。他看见井台边有个破瓦片，捡起来，学着刚才战士的样子，舀起水，往石板上泼。
“哗——”水泼出去，在石板上淌开。
闹闹更兴奋了，一遍遍地舀水，一遍遍地泼。水花四溅，他的裤子湿了，袖子湿了，连脸都溅上了水珠。可他不管，玩得正起劲。
正玩得高兴，身后传来一声喊：“闹闹！”
是王大姐。她刚从服务社回来，看见井台边那个的身影，吓了一跳。
闹闹听见喊声，手里的瓦片“啪嗒”掉进水里。他转过身，看见王大姐，咧开嘴笑，露出几颗白牙。
“你这孩子！”王大姐几步走过来，看见他一身湿漉漉的，又气又急，“怎么玩水呢？着凉了怎么办？”
闹闹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仰着脸笑：“水……好玩……”
“好玩也不能玩！”王大姐一把抱起他，“走，回家换衣服去。看你妈不收拾你！”
林晚晴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一看，见闹闹浑身湿透地被王大姐抱回来，心里一惊：“这是怎么了？”
“在井台玩水呢，”王大姐把孩子放下，“一身都湿透了。”
林晚晴赶紧把闹闹拉过来，摸摸他的手，冰凉。
又摸摸裤子，湿了一大片。
“闹闹，你怎么能玩水呢？”她板起脸。
闹闹见妈妈生气了，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嘴一瘪，眼睛里开始蓄泪。
“还委屈呢？”林晚晴拿来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朋友不能玩水，会感冒的。感冒了要吃药，苦不苦？”
“苦……”闹闹声，眼泪掉下来了。
“还有啊，”王大姐在一旁帮腔，“孩子玩水，晚上会尿床的。闹闹想尿床吗？”
闹闹使劲摇头。
他不要尿床，尿床羞羞。
林晚晴给他换了干衣服，又用热水给他擦了手脚。闹闹乖乖地任妈妈摆布，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秀梅抱着盼盼过来看：“没着凉吧？”
“应该没有，”林晚晴摸摸闹闹的额头，“就是手凉。”
“喝点热水，”秀梅，“驱驱寒。”
林晚晴倒了半杯温水，让闹闹捧着慢慢喝。家伙捧着杯子，口口地喝，眼睛还红着。
王大姐坐在凳子上，看着闹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时候，我奶奶，孩子玩水，不光会尿床，还会把‘水鬼’招来。”
“水鬼？”秀梅好奇。
“就是水里的不好的东西，”王大姐压低声音，“专门找玩水的孩。所以啊，孩子不能玩水。”
闹闹听得瞪大了眼睛，捧着杯子的手都紧了。
林晚晴哭笑不得：“大姐，您别吓唬他。”
“不是吓唬，是让他长记性，”王大姐认真地，“闹闹，记住了吗？不能玩水。”
闹闹用力点头：“不玩……水鬼……”
“对，不能玩水，”林晚晴把他搂进怀里，“想玩水，等夏到了，爸爸带你去河边，看着你玩，好不好？”
“爸爸……”闹闹声。
“嗯，等爸爸回来，让爸爸跟你。”林晚晴摸摸他的头。
傍晚陆建军回来，听了这事，把闹闹叫到跟前：“听你今玩水了？”
闹闹低着头，手揪着衣角：“嗯……”
“知道错了吗？”
“错……”闹闹声，“尿床……水鬼……”
陆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王大姐吓唬他的。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玩水会着凉，着凉了会生病，生病了难受。所以不能自己玩水，知道吗？”
“知道。”闹闹点头。
“想玩水，要跟大人，大人陪着，才能玩。”
“爸爸陪……”
“对，爸爸陪。”陆建军摸摸他的头，“今做错了，要认罚。晚上帮妈妈拿碗筷，好不好？”
“好。”闹闹认真点头。
晚饭时，闹闹果然很积极，踮着脚帮妈妈拿筷子，拿碗。虽然拿得歪歪扭扭，可那份认真劲儿，让人看了心疼又好笑。
夜里睡觉前，林晚晴特意让闹闹上了厕所。躺下后，又嘱咐：“晚上要是想尿尿，就叫妈妈，知道吗？”
“知道。”闹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也许是白玩水累了，也许是怕尿床，闹闹睡得不安稳。半夜里，他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林晚晴一下子就醒了：“怎么了？”
“尿尿……”闹闹带着哭腔。
林晚晴赶紧把他抱起来，去厕所。等回来躺下，闹闹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不尿床……”
“嗯，不尿床，”林晚晴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闹闹最乖了。”
后半夜，闹闹睡踏实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恬静的脸上。
林晚晴看着儿子，心里软软的。孩子就是这样，会犯错，会淘气，可也会认错，会改正。而每一次错误，都是一次成长。
就像今，闹闹知道了不能自己玩水，知道了做错事要认罚，知道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虽然只是件事，可对三岁的孩子来，这就是成长的一步。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院里，那口老井安静地立着，井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石板路上的水渍早干了，只有井台旁，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下午那个的身影，和那一地溅起的水花。
而那水花，就像孩子成长路上的插曲，虽然会溅湿衣裳，可也会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成为记忆里，既淘气又温暖的，那一抹亮色。
而从今往后，闹闹也许还会淘气，还会犯错，可他会记得，玩水要大人陪，做错事要认罚，尿床了会羞羞。
而这些的规矩，的道理，会陪着他慢慢长大，会让他懂得边界，懂得责任，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像那口老井，虽然深，虽然凉，可有了大饶看护，有了规矩的约束，它就不再危险，反而能映出蓝，映出白云，映出孩子纯真的笑脸，映出这个院子里，最平常也最珍贵的，成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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