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清晨七点。
混乱还在继续升级。
《朝日新闻》总部，总编辑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桌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檀香味的“判决书”。
他看着上面那些他敢看却绝对不敢刊登的内容，脸色惨白，直接抓起电话，语无伦次地命令暂停当日报纸的一切印刷和发行！
中央广播协会，技术人员在广播塔的检修平台上，发现了大量同样的羊皮纸。
它们卡在钢架结构里，贴在设备外壳上，仿佛生就长在那里。
更让某些人魂飞魄散的是，当阳光逐渐升起，角度变化，那些被丢弃在地上、或被匆忙塞进抽屉的羊皮纸上的字迹居然变了颜色。
原本黑色的印刷字迹，竟然隐隐泛起了某种柔和却无法忽视又充满讽刺意味的金色辉光！
“神罚！这是照大神的神罚啊！”
一些年纪较大的市民，看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传单，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叩拜起来。
恐惧与迷信交织，将这场心理风暴推向了新的高潮。
一座座高级军官的宅邸内。
那些原本还强作镇定，试图弹压部下恐慌情绪的中佐、大佐、甚至少数将领，在自己书房、卧室甚至枕头边发现了这份“发光的神谕”。
他们看到上面可能涉及自己某些不为人知的污点或把柄时，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中疯长。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投放，能知道如此多的绝密和隐私，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所谓的“本土决战”，在这样如同神明般的对手面前，还有什么意义？
忠诚动摇了。
斗志瓦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对自己命阅绝望。
……
东京，皇宫地下深处，那间被称为“御文库”的加固防空洞内。
御前会议，这决定东瀛最后命阅时刻，就在这压抑得令人发疯的氛围中召开。
昏黄的应急灯将与会者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绝望、疯狂、或者彻底的麻木。
侍从们屏息静气，连走路都用脚尖，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引爆这桶即将满溢的火药。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大将端坐在前列，腰杆挺得如同钢板，但那过度用力的姿势，反而暴露了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扫过每一个可能流露出软弱神色的人。
“陛下！诸君！” 阿南的声音嘶哑，“昨日之妖异传单，乃是敌人穷途末路之卑劣伎俩！”
“动摇不了忠勇将士玉碎之决心！”
“近卫师团五万将士已誓言与东京共存亡！”
“帝国纵使‘一亿玉碎’，亦要让敌人在皇国精神面前付出十倍、百倍之代价！”
“此正是争取体面和平之最后、亦是最有效之手段！”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胁差”。
重重顿首，额头几乎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阿南惟几，愿在此以血明志！”
“若陛下与诸君仍有疑虑，臣即刻剖腹，以证陆军赤诚！”
“请陛下速下决断，发动‘决号’，与敌寇决一死战！”
雪亮的刀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那架势，仿佛只要愚人吐出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会血溅五步，用最极赌方式将所有人绑上他疯狂的战车。
会场内一片死寂。
海军、外务省的一些官员面露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阿南的疯狂，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饶心头。
一直低垂着眼睑，仿佛神游外的愚人，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何尝不知阿南这是在以死相逼！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扫过面前御案上，那份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隐隐散发着不详金色微光的羊皮纸。
他没有去看阿南，而是用一种异常干涩、飘忽的声音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在场的所有人：
“玉碎……代价……”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份传单的某一行字上。
那里，并非战犯名单，也非军事机密，而是一行看似无关紧要的字：
“……据信，陛下于上月 xx 日御膳中，曾有一道特定产地的金枪鱼刺身，因供应渠道受潜艇战影响，实际由陆军‘樱’机关协调运入，此事连宫内厅大膳寮主管亦不知详细来源……”
愚饶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越来越响：“他们……他们连朕吃了什么，从哪里来，都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又移到另一处，那里提到了他某个弟弟私下对战争前景的悲观言论，提到了他御医家属的动向，提到了皇室财产某些不为人知的投资……
“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
愚人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第一次在御前会议上显露出如此失态的情绪，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不是人力所能及！这不是！”
他看向阿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一种崩溃边缘的嘶哑：“阿南！你告诉朕！你告诉朕！”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连朕身边最细微的事情都知道！”
“你告诉朕啊！”
愚饶爆发，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阿南惟几和所有主战派将领的头上。
他们预想过皇的软弱，预想过他的犹豫，却万万没想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如此“微不足道”却又细思极恐的细节！
皇的恐惧，并非来自于前线战报的失利，而是来自于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窥视的、赤裸裸的恐怖！
阿南张了张嘴，那句“此为妖术，不足为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能用武士道的狂热来要求自己和部下玉碎，但他无法解释，对方为何能对皇宫内苑的隐私了如指掌！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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