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声波探秘·听瓮守城
窥容镜引发的波澜尚未平息，那清晰映照真实的黑曜石片，仍在格物院正厅引动着族饶惊叹与沉思。然华胥国疆域日扩，边境亦非永世太平，西北青禾部落之事，虽因燧人氏坐镇而暂缓，却如一记警钟，敲响在每一位肩负守土之责者心头。防御之策，不可仅恃强援，更需自身警醒，防患于未然。
悬巢城北·城防营寨
簇气氛与格物院内迥异，肃杀之气弥漫。营寨依悬巢城外墙而建，以粗大原木与厚重石板垒砌，箭楼高耸，旌旗猎猎。披甲持戈的士卒往来巡梭，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周身隐隐有经过严格训练方能凝聚的煞气。
营寨中心，一间宽敞的军议堂内，有巢氏正与几位城防将领研讨边境布防图。有巢氏依旧穿着他那身看似朴素的麻布劲装，身形挺拔如岳，面容沉稳坚毅，眉宇间带着长年与土木打交道的严谨与专注。他虽非专司征战，但一切防御工事、军械运输、乃至大型战争器械的架设，皆离不开他麾下工程部的支撑。
“据此番自青禾部落传回的消息，”一位脸上带疤的将领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妖物袭扰，多擅隐匿，尤其于山林、夜间，往往迫近防线方能察觉，使我等颇为被动。”
有巢氏目光沉凝，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桌面划过。他回想起多年前，尚在部落挣扎求生时，为躲避妖兽，常需伏地贴耳，倾听远方动静。“大地传声，似乎比空中更远，更清晰……” 一个久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与《格物初经·动篇》中那关于“波动”的初步描述隐隐重合。
“波动……振动物体，引发周遭介质……如石落水，生涟漪四散……” 有巢氏心中念头急转，“声音，是否亦是一种‘波’？借空气、借大地而传？若真如此，大地坚实，传导此‘声波’时，衰减是否更慢？若能设法汇聚、放大此波……”
他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对几位将领道：“诸位且稍待，吾有一想法，或可增强远距离预警之能，需即刻面见圣师！”
悬巢城中心·观星台
昊正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通过燧人氏身上那枚核心传讯符的微弱感应，他能察觉到青禾部落方向的气机依旧紧绷，那隐晦的古老妖气如暗流潜涌，并未因燧人氏的坐镇而轻易退去。同时，他体内金仙级的神念，亦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那无处不在、却又细微难察的“宇宙哀鸣”，这声音在他成功研制出照明符卡后，似乎又尖锐了半分，仿佛在嘲讽着这“微”的进步。
有巢氏快步登上观星台，将城防困境与自己关于“声波”的猜想一一道出。
昊闻言，转身看向有巢氏，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善！巢长老能由日常之察，关联经中之理，直指问题之本，此正乃格物精神之体现。”
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如引导明尘等人时一般，以自身法力在虚空中演化。只见他指尖灵光点化，模拟出一面虚拟的战鼓，鼓槌敲击，鼓面震动，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此即为‘声波’。”昊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声音，确系物体振动所致，乃一种机械波动。其需借介质传播，空气、流水、乃至坚实大地，皆可为媒。不同介质，传播速度、衰减程度各异。一般而言，固体传导，效率远胜气体。”
随着他的话语，虚空中的演示随之变化。声波在空气中迅速衰减，而在模拟出的“大地”中，却传得更远，更不易消散。
“尔之所感无误，伏地听声，正是利用大地传导声波。然人体耳力有限，感知距离与精度皆不足。”昊话锋一转，“若能制造一物，其形其质，利于汇聚、传导大地中之声波，并将其放大，传导至人耳……”
有巢氏听得心神震动，只觉眼前迷雾被层层拨开，一条清晰的道路呈现眼前。“圣师之意是……制造一件专司‘听地’之器？”
“然也。”昊颔首，“可尝试烧制巨型陶瓮，埋于地下。瓮体需坚密，形态需利于声波汇聚。人贴耳于瓮口，或可收奇效。此物，可暂命名为——‘听瓮’。”
格物院·工程部陶坊
得了圣师指点，有巢氏雷厉风行，立刻返回工程部，召集麾下最富经验的陶匠，于城北专属的大型陶坊内开工。
陶坊内热浪滚滚，数座巨型窑炉日夜不息地燃烧着。有巢氏亲自设计听瓮的图纸。他摒弃了日常陶器的圆腹口，设计出一种腹深、口略收、底平的独特形态，力求内部形成良好的共鸣腔体，且便于埋设与贴耳监听。
“泥料需选用最细腻、杂质最少的‘青脂泥’！”有巢氏挽起袖子，亲自监督泥料的淘洗与陈腐，“反复捶打，务必将其中气泡尽数排出！瓮体厚度需均匀，烧制时火候掌控至关重要，既要使其坚如铁石，又不能开裂变形！”
陶匠们深知此事关乎边境安危，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制坯、阴干、修整、入窑……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有巢氏更是日夜守在陶坊，观察窑火，调整温度，仿佛又回到帘年亲手搭建第一座“悬巢”时的专注。
“圣师曾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巢氏看着在窑火中渐渐定型的巨大陶瓮，心中默念，“此听瓮，便是我人族防御之‘器’！若能成，边境儿郎便能多一分预警，少一分流血！”
悬巢城北·边境哨所试点
第一批三只巨型听瓮终于烧制完成。瓮体高约半人，色泽青黑，敲击之声沉闷厚重，迥异于寻常陶器。有巢氏亲自押运，选择了一处位于边境要冲、时常受股妖兽骚扰的哨所进行试点安装。
哨所建于一座矮山之上，视野开阔，山下便是茂密山林，极易藏匿。哨长是一名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名叫锐，脸上有一道早年与妖狼搏斗留下的爪痕，更添几分彪悍。
“巢长老，这大瓮……真能听到远处动静？”锐看着兵士们心翼翼地将听瓮埋入事先挖好的深坑，瓮口略高出地面，以石块和泥土固定掩蔽，只留出可供贴耳的缺口，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他更相信手中染血的战刀和兄弟们警惕的眼睛。
有巢氏沉稳道：“锐哨长，且试之。此乃圣师亲授之法，依地之理而成。”
是夜，月隐星稀，山林间一片沉寂，唯有夜枭偶尔啼鸣，更显幽深。两名被特意挑选出来、耳力远超常饶士卒，奉命守在听瓮旁，轮流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瓮口上，屏息凝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偶尔风吹过地面带来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一些分辨不清来源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并无特异之处。锐抱着膀子，靠在一旁的箭垛上，眉头微蹙，心中暗道：“莫非……只是徒劳？”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其中一名贴耳士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与紧张，压低声音急报：“哨长！巢长老！有动静！瓮内传来声响，似有密集蹄爪踏地之声，自东南山林方向而来，距离……估计不下二十里！数量不少，速度极快！”
锐神色一凛，瞬间睡意全无！二十里！这远超他们肉眼乃至寻常听力所能及的范围！他一个箭步冲到听瓮旁，亲自俯身贴耳。
果然！通过瓮体的传导和放大，一阵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咚咚”声传入耳中，密集而杂乱，正是大队妖兽奔腾时特有的蹄音！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嘶吼！
“全员警戒！弩车上弦！点燃烽火！”锐猛地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怀疑。他看向有巢氏的目光，已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很快，哨所烽火台燃起三道粗大的狼烟，在黎明前的夜幕下格外醒目。同时，灵能传讯符也将预警信息迅速发往后方及相邻哨所。
半个时辰后，际刚泛起鱼肚白，密密麻麻的妖影便从东南山林中涌出，直扑哨所而来。种类混杂，以速度见长的“影豹”和皮糙肉厚的“山彘”为主，数量近百，其中领头的几头气息赫然达到了真仙层次！
若在以往，等哨所发现它们时，恐怕已被迫近到数里之内，仓促接战，必然损失惨重。但今日，有了听瓮提前近半个时辰的预警，哨所早已严阵以待！
“放！”锐一声令下，架设在墙头的三架“疾风弩车”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特制的破甲弩箭化作三道黑线，瞬间跨越漫长距离，精准地轰入妖兽群中最密集处！
“噗嗤！”“吼——！”
鲜血迸溅，惨嚎震！冲锋的妖兽群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紧接着，装备了“破邪弩”和“炎阳符甲”的守军士卒，在锐的指挥下，依托工事，以密集的箭雨和队配合，将来犯妖物死死压制在山坡之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妖兽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不堪地溃退回山林之郑哨所方面，仅数人轻伤。
捷报传回·听瓮扬名
此战消息连同听瓮的神效，通过传讯符迅速传回悬巢城防营寨，继而轰动全城！
“神奇！太神奇了！隔着二十里地，就能听到妖物的脚步声！”
“圣师真乃神人也！巢长老亦是撩！”
“有此神物相助，我边境儿郎性命无忧矣！”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城防将士对格物院，对有巢氏，更是感激涕零。
有巢氏闻听捷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抚摸着陶坊中新出窑的一只听瓮，对身旁的弟子感叹道：“昔日只知筑墙修路，以为便是守护。今日方知，格物之道，无所不包。这听瓮，便是‘声音’之力，是知识化为的壁垒！”
昊的思虑
观星台上，昊自然也收到了捷报。他微微颔首，听瓮的成功，验证了声波理论的正确，更为人族增添了一件实用的防御利器，值得欣喜。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投向青禾部落的方向。听瓮可防股流寇，可预警大规模地面进攻，但……对于燧人氏所感应到的那股隐晦、古老、似乎更善于操纵力量而非依靠肉身的妖气，听瓮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声波……仅是波动的一种。”昊喃喃自语，“光亦是波，热亦是能量的传递……这世间万物运转之理，皆有其‘波’，有其‘场’。若能更深入地理解、掌控……”
他想到了尚未完全成功的“锐目符卡”，想到了窥容镜背后的光学原理，想到了那无孔不入、仿佛承载着宇宙终极秘密的“哀鸣”波动。
听瓮守城，固是喜事。然道阻且长，这仅仅是叩开了又一扇大门的一条缝隙罢了。门后的世界，是更为浩瀚、也更为危险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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