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朱红大门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驿卒的马蹄溅起街边的泥水，人还没滚下马背，手里的八百里加急令牌就已经高高举起，嘶哑的喊声穿透薄雾：“苗疆急报！八百里加急！迟者立斩！”
值守的校尉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那封火漆封口、印着“十万火急”字样的密报，转身就往签押房跑。
此时的签押房里，林越正对着墙上的苗疆舆图出神。玄难大师的接应信就放在案头，墨迹还没干透，西域的支援人手已经在边境集结，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开拔。他指尖划过舆图上标注的“清水寨”，那里地处苗疆腹地，群山环绕，是进出苗疆的咽喉要道，也是黑旗卫最有可能盘踞的地方。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校尉的喊声撞破房门，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苗疆八百里加急密报！清水寨出事了！”
林越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慌什么？呈上来！”
校尉喘着粗气，将密报递到他手里。林越扯掉火漆，展开信纸，一行行急促的字迹跃然纸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浑身发黑，昏迷不醒……”林越低声念着，指尖重重砸在纸上，“当地土司束手无策，向朝廷求援……”
密报的末尾，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格外刺眼——寨中发现刻有黑旗标记的蛊坛。
“黑旗卫！”林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哗啦啦作响，“果然是他们！竟用蛊毒祸害百姓，简直丧心病狂！”
值守校尉吓得一哆嗦，连忙垂首道：“千户大人息怒，指挥使大人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让您立刻过去。”
“知道了。”林越将密报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转身就往议事厅走。玄色劲装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议事厅里，指挥使端坐正中，脸色凝重。两旁站着的千户、百户们窃窃私语，眉宇间满是忧色。看到林越进来，指挥使抬手示意他上前：“林越，你来得正好。清水寨的事，你怎么看？”
林越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启禀指挥使，黑旗卫盘踞苗疆，早已是心腹大患。此次清水寨蛊毒事件，明摆着是他们挑衅朝廷的手段！属下愿带一队人马，星夜赶往苗疆，查清蛊毒源头，铲除黑旗卫余孽！”
指挥使捻着胡须，沉吟片刻：“你刚从西域回来，还没歇上几日。此事凶险，蛊毒更是防不胜防，不如让张百户跟你同去？他经验丰富，能帮你分担一二。”
“多谢指挥使体恤。”林越摇头，语气坚定，“张百户驻守京城多年，熟悉城内防务，留下更妥当。属下只需带一人同歇—文书房的林晚晴。”
“林晚晴？”指挥使愣了愣，“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去了苗疆怕是累赘。”
“指挥使有所不知。”林越解释道，“林晚晴精通医术，曾随太医院院正研习过蛊毒杂症，而且她擅长整理卷宗，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线索。此行查案，医术和细心缺一不可，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指挥使思忖片刻，点头道：“也罢，就依你。粮草兵器，你去武库自行支取，务必速去速回，莫要让清水寨的百姓再遭苦难。”
“属下遵命！”林越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
回到府邸时，夕阳已经西斜。二叔林正宏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苗疆地形图，看得入神。看到林越回来，他抬眼问道：“清水寨的事，你听了？”
“嗯。”林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已经向指挥使请命，明日一早就出发。”
林正宏点点头，将地形图推到他面前，指尖在上面圈出几处深绿色的标记：“这几处是瘴气林，终年不散瘴气，里面毒虫遍地，寻常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还有这里，是苗疆最凶的蛊虫聚集地，名为‘万蛊窟’，黑旗卫极有可能在那里炼制蛊毒。”
他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越：“这里面是我当年在苗疆用的驱虫散，关键时刻能保命。记住，遇到瘴气千万别硬闯，绕着走；遇到蛊虫，先护好口鼻，再用驱虫散。”
林越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看着二叔空荡荡的裤管，心头一暖：“多谢二叔，侄儿记下了。”
“你这趟去，不比以往。”林正宏的声音沉了沉，目光里满是担忧，“蛊毒阴狠，防不胜防，凡事量力而行，别硬拼。你的血刀刀法刚猛，对付蛊师要讲究快准狠，别给他们下蛊的机会。”
“侄儿明白。”林越郑重点头。
这时，苏梅端着刚热好的饭菜走出来，身后跟着丫丫。姑娘看到林越，立刻扑过来攥住他的衣角，糯声道：“大锅，你又要去苗疆吗？什么时候回来教我刀法呀？”
苏梅擦了擦眼角，柔声叮嘱：“越儿，苗疆凶险，你带着驱虫散和解毒丹，千万心。家里有我，二叔的腿伤我会按时照料，丫丫的功课也不会落下。”
林越摸了摸丫丫的头，又看向苏梅，语气郑重：“二婶，辛苦你了。等我查清蛊案，定早日回来。”
当晚，府邸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林越将裂云佩刀别在腰间——这是林家祖传的轻便佩刀，刀身窄薄锋利，适合苗疆山路缠斗，与破甲刀的厚重、雪饮狂刀的刚猛形成互补。他又把血刀和破甲刀心翼翼地收入刀鞘，塞进行囊。几瓶金疮药、驱虫散、解毒丹被他分门别类地放好，林晚晴整理的苗疆医书和卷宗也被他仔细收好。
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越就已经站在了府邸门口。
林晚晴一身青色劲装，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看到林越出来，她拱手道：“千户大人，属下已经准备妥当。”
“好。”林越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府邸。苏梅和丫丫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想必是在默默送校林正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不再犹豫，双腿夹紧马腹，沉声道：“出发！”
“驾！”
两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城外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晨露，卷起漫尘土，朝着苗疆的方向，一路狂奔。
清水寨的蛊毒疑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越的心头。他知道，这一趟苗疆之行，注定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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