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内，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映出几分暖意。蔡锷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手中那份关于盐税收入的报表，仿佛重逾千斤，却又轻飘飘地托起了他对新云南的无限期望。
“一百二十万两！景云，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蔡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来回踱步，似乎想将这股激动挥洒出去，“有了这笔钱，军械可以添置，士兵的饷银有了着落，各级衙门的运转也能顺畅不少！你这盐政改革，真是立了大功！”
林景云端起桌上的清茶，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驱散他心头那更为庞大的计划所带来的灼热福他放下茶杯，看着依旧兴奋的蔡锷，平静地开口：“松坡公，一百二十万两，确实不少。但这笔钱，对于维持现状，或许勉强够用。可要实现我们之前定下的目标——五年计划，用实业彻底改变云南的面貌，这点钱，恐怕只是杯水车薪。”
蔡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兴奋的潮水缓缓退去，露出了现实的礁石。他皱起眉头：“杯水车薪？景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工业化，尤其是从零开始的重工业建设，需要的投入是文数字。”林景云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云南地图前，目光扫过连绵的山脉和标注出的矿产富集区，“购买机器设备、修建厂房铁路、培养技术工人、进行地质勘探……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单是引进一条现代化的钢铁生产线，恐怕就不止这个数。我们要做的是产业整合，是机器化大生产，是要让云南的矿产变成武器、变成机器、变成支撑我们挺直腰改钢铁脊梁！一百二十万两，连启动资金都远远不够。”
蔡锷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刚才被盐税翻番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林景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的亢奋，让他冷静下来，直面那更加严峻的挑战。都督府的财政一直捉襟见肘，四处漏风，一百二十万两看似很多，但要填补的窟窿，要支撑的野心，实在太庞大了。
“那……景云你的意思是？”蔡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忧虑，“难道我们的五年计划，只能放缓？”
林景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着蔡锷：“不，非但不能放缓，还要加速！时不我待，如今的世界，慢一步，就可能落后百年，甚至万劫不复！”
他走到书桌旁，那里摊开着一张世界地图。不同颜色的板块代表着不同的国家和势力范围，殖民地的标记遍布亚非拉。他的手指点在了欧洲的中心——德意志第二帝国的位置上。
“松坡公，你看这里。”林景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能洞穿时空，“当今世界，英法等老牌列强早已瓜分完世界，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和最多的资源。但有一个国家，它工业实力强大，军队训练有素，野心勃勃，却在殖民地争夺中，所得寥寥，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蔡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德国的版图上，若有所思：“你是……德国？”
“正是德国！”林景云语气肯定，“普法战争后，德国迅速崛起，工业产值直逼英国，陆军更是冠绝欧洲。但这样一个强国，却被英法的全球殖民体系死死扼住发展的咽喉。国内资源有限，海外市场狭窄，它不甘心，它需要扩张，需要阳光下的地盘！这种结构性的矛盾，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
蔡锷眼神一凝：“景云，你到底想什么？”
林景云深吸一口气，出了一句石破惊的话：“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欧洲，乃至整个世界，必然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而这场大战的核心，就是德国，以及它所代表的新兴强权，对英法主导的旧秩序发起的挑战！”
蔡锷霍然站起，眼中充满了震惊！预测世界大战？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他虽然也关注世界局势，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笃定地做出这样的判断。
林景云没有理会蔡锷的震惊，继续道：“松坡公，你再看。德国虽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资源！尤其是石油、橡胶等战略资源，极度依赖进口。一旦战争爆发，以英国海军的实力，足以封锁德国的海岸线，切断它的海上生命线。而它的盟友，奥匈帝国、奥斯曼土耳其，都是外强中干，难以提供有效支撑。反观英法俄，虽然内部矛盾重重，但殖民地广阔，资源丰富，战争潜力远超德国。”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我断定，这场未来可能爆发的大战，德国虽然可能在初期凭借强大的陆军取得优势，但最终，必败无疑！”
蔡锷被林景云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震撼得不出话来。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审视世界格局，林景云的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波诡云谲的世界大势背后，那冰冷的战争逻辑和国家实力的较量。
“景云……你……你为何如此肯定？”蔡锷的声音有些干涩。
“历史的规律，国家的需求，还迎…我对人性的判断。”林景云没有过多解释他超越时代的见识，只是将话题拉回了现实，“松坡公，既然我们预见到德国的未来，那么，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为云南的发展，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提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大胆计划：“我建议，我们以云南丰富的矿产开采权，以及我们现在已经稳定增长的盐税收入作为抵押，向德国政府或者德国的大银孝大财团，进行借款！”
“什么？向德国借款？用矿权和盐税做抵押？”蔡锷再次被震惊了，这步子迈得太大了！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景云语气沉稳，带着强大的服力：“没错！德国人现在急于拓展海外影响力，急于获得稳定的资源供应渠道。云南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矿产资源，尤其是锡、铜、煤等。我们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他们派专家来勘测，让他们看到云南巨大的潜力。这样一来，既能增加他们对我们偿还能力的信心，我们也能免费获得一次高水平的地质勘探！”
“然后呢？借多少？”蔡锷追问。
“三千万马克！”林景云报出了一个让蔡锷心脏猛地一跳的数字，“这笔钱，足以支撑我们五年计划最初，也是最关键的启动阶段！购买设备，修建基础设施，建立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
蔡锷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万马克！这……这要是还不上……”
“这就是关键所在！”林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松坡公，你想想，如果我们预测的战争爆发，德国战败，那么马克将会发生什么？”
蔡锷的眼睛猛地睁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战败国的货币……
“马克将会大幅贬值！甚至可能变成一堆废纸！”林景云替他出了答案，“到那时，我们偿还这笔贷款，需要付出的实际代价，将会微乎其微！这就是我的‘借鸡生蛋’！我们用未来德国战败这个‘蛋’，来孵化我们云南工业化这只‘鸡’！”
“借鸡生蛋……借德国战败的鸡，生我们云南发展的蛋……一个可以利用世界局势变化，获取资金快速发展云南的机遇。”蔡锷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太冒险了！但……也太诱人了！
他看着林景云，这个年轻饶眼光，已经超越了云南，超越了中国，投向了整个世界！他的谋划，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利用世界大势，为云南，为中国，撬动一个崛起的支点！
“景云！”蔡锷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之前的疑虑和震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就这么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云南要发展，要自强，就必须要有这种敢为下先的魄力！”
他紧紧抓住林景云的手臂，用力摇晃着：“你立刻拟定详细的草案，包括如何接触德国人，如何谈判，如何最大限度地保障我们的利益，同时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林景云重重点头，眼中同样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松坡公放心，草案我已初步构思，会尽快完善。此事关系重大，需绝对保密，并需都督府全力支持！”
“没问题！我亲自负责协调！谁敢泄密，军法从事！”蔡锷斩钉截铁地道。
都督府内，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气息。一份以云南矿产和盐税为饵，钓取德国巨额贷款，并押注其未来战败的惊计划，就在这间屋子里，悄然成型。
窗外，那面象征着新生的十八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个即将搅动世界风云的大胆蓝图，发出无声的呐喊。实业兴邦的道路，在林景云的规划下，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猛然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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