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振奋人心的会议刚刚散去，空气中激荡的余温尚未完全冷却。林景云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留下了几位核心人物：蒋百里、殷承瓛，以及刚刚从川、黔两省赶来，全程参与了“涅盘计划”讨论的四川战区总参谋长刘存厚，和贵州战区总司令戴戡。
会议室的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入，却驱不散众人心中那份因宏伟蓝图而升腾的灼热。
林景云亲自为每人续上热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清香袅袅。他首先开口，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百里先生，承瓛兄，存厚兄，循若兄。‘涅盘计划’的框架已经确立，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日留下几位，便是要将这框架中的血肉，尤其是我们滇川黔三省如何协同，具体地填充起来。”
蒋百里颔首道：“景帅所言极是。云南近些年工业发展迅猛，令人瞩目。但要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军备计划，单凭一省之力，纵然能成，周期也必然漫长，消耗亦是巨大。三省协同，势在必校”
刘存厚，这位四川的实力派人物，面容方正，眼神中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与现实。在1923年11月蔡锷在昆明病故后，暂由他代四川理督军及省长，处理四川军政事务。他沉吟片刻，道：“景帅，蒋总参谋长，四川地大物博，兵员充足，但工业基础相较云南，确实薄弱。此次‘涅盘计划’，四川能做些什么，如何配合，还请景帅明示。只要于国有利，于西南有利，我刘存厚绝无二话。”他的话语直接而坦诚，带着川人特有的爽直。
戴戡，字循若，这位被誉为“智勇兼备”的贵州统帅，气质儒雅中透着坚毅。他接口道：“黔地虽瘠，然矿产尚可。景帅但有所需，贵州必倾力支持。只是，这协同发展，如何才能做到各尽其能，互补互利，确实需要细致规划。”
林景云微微一笑，赞许地看了看刘存厚和戴戡：“存厚兄、循若兄快人快语，正是我辈军人本色。我心中确有一番计较，今日便是要与诸位共同商议完善。”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滇川黔三省的版图。
“‘涅盘计划’的核心，在于构建一个以云南为技术研发与总装中心，川黔为原料供应与配套生产基地的完整军工产业链。”林景云语气坚定，“这并非主次之分，而是根据各省的现有基础和资源禀赋，进行的最优化配置。我们追求的是效率最大化，是整个西南军事工业体系的全面跃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存厚：“四川，我的设想是，将其定位为我们的钢铁与机械部件供应中心。四川的铁矿，犍为的煤矿，这些都是赐的宝藏。云南工业技术研究院已经完成了型高炉、轧钢设备的技术逆向和图纸绘制。我们将全力支持四川建立现代化的钢铁厂，生产军工所需的优质钢材。这钢材，不仅用于枪炮，炮架、我们新设计的工兵铲，都需要它。”
林景云特意提到了工兵铲：“我已责成军器局按照我提供的（参照后世）一款多功能工兵铲描述绘制了图样，其对钢材的刚度与韧性要求极高，需要加入特定的合金元素。这款工兵铲，集铲、镐、锯、砍、侨多种功能于一体，在战场上作用巨大。我计划将云南现有冲压厂的部分设备和技术转移至四川，专门设立分厂生产这款工兵铲。”
刘存厚眼神一亮。四川有矿，但缺技术把矿石变成优质钢材，更缺将钢材变成精密部件的能力。林景云的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为四川的工业化打下坚实基础。他追问道：“景帅，这钢铁厂的规模，技术支持，云南方面能到何种程度？”
“规模上，初期目标是满足我们三省军工的基本需求，并逐步扩大。技术上，从高炉设计、建造，到炼钢工艺、轧钢技术，云南将毫无保留地提供全套图纸和技术指导，并派遣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团队前往四川，手把手协助建厂，直到能够独立运营。同时，四川可以选派技术人员到云南的钢铁厂实习，我们负责培训。”林景云语气诚恳，“此外，步枪的机匣、山炮的轮架等相对成熟但需求量巨大的部件，也可以逐步转移到四川生产，形成配套。”
刘存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不是不担心四川变成单纯的原料供应地，但林景云的计划显然考虑得更为长远，这是实打实地帮助四川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他重重一点头：“景帅高义！四川若能建成钢铁厂、机械厂，不仅‘涅盘计划’有了保障，川中百姓亦能受益无穷！我刘存厚代表四川，谢过景帅！”
林景云摆摆手：“存厚兄言重了。我们是为国家，为民族。西南强，则国家多一分屏障。”
他又转向戴戡，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循若兄，贵州的定位，是化工与基础材料供应中心。贵州素赢丹砂王国’之称，汞矿储量丰富，这是制造雷汞等起爆药的关键原料。此外，贵州的无烟煤品质优良，可用于炼焦，硫磺矿则是制造黑火药和硫酸的必需品。铅锌矿，更是弹头、弹壳不可或缺的元素。”
“我的计划是，在贵州建设现代化的火药厂，不仅要能生产传统的黑火药，更要攻克无烟火药的稳定生产技术。弹药装具厂也要配套建立，专门生产步枪弹、机枪弹的弹壳和底火。这些，昆明兵工厂将提供成熟的技术和工艺流程。”
戴戡听得仔细，他深知贵州的工业短板。林景云的规划，几乎是为贵州量身打造了一条发展之路。
林景云继续道：“此外，云南的冲压厂，除了向四川转移一部分，另一部分专门生产铝制品的设备和技术，将转移到贵州。贵州拥有丰富的铝土矿资源，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资源，生产轻便耐用的铝制水壶，提高铝制水壶生产的产能，目前云南的产能提升有限。逐步替换掉现在部队中五花八门、笨重易损的饮水器具。”
“铝制水壶？”戴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些都是他未曾想过，却又极具实用价值的东西。尤其是轻量化，对于山地作战的贵州部队而言，意义非凡。
“景帅，这火药厂、炼铝厂，技术要求想必极高。黔中人才凋零，恐难当此任啊。”戴戡出了自己的顾虑。
“循若兄不必过虑。”林景云笑道，“技术方面，云南工业技术研究院和各大兵工厂会提供全方位支持，包括派遣技术骨干前往贵州指导建厂和生产。人才方面，初期云南派驻，同时，我们可以在贵阳等地开办技工学堂，专门培养化工、冶炼方面的初级技术人才。‘涅盘计划’是十年规划，人才培养也需着眼长远。我们不仅要建起工厂，更要为贵州培养出自己的工业血液。”
戴戡闻言，心中激荡。林景云的计划，不仅为贵州指明了在“涅盘计划”中的角色，更是为贵州未来的发展描绘了清晰的路径。他站起身，郑重抱拳：“景帅深谋远虑，戴戡拜服！贵州上下，必将竭尽所能，确保原料供应，建好配套工厂，绝不拖‘涅盘计划’的后腿！”
殷承瓛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景帅此番规划，将滇川黔三省的优势拧成一股绳，各展所长，又互为支撑。云南主研发与总装，如大脑中枢；四川供钢铁部件，如坚实骨架；贵州产化工原料，如奔流血液。如此一来，‘研发-原料-部件-总装’的完整产业链便得以构建。这不仅是军事实力的提升，更是西南整体工业水平的巨大飞跃！”
蒋百里抚掌赞叹：“好一个大脑中枢、坚实骨架、奔流血液！叔桓此喻，形象生动，直指核心！三省联动，犹如猛虎添翼。西南若能以此为基，十年之后，必将成为国家最坚实的后盾！”
刘存厚也感慨道：“以往各省军备，多是各自为政，或依赖外购，受制于人。如今景帅提出慈协同发展之策，将我西南三省之力合而为一，其利远不止于军备。四川定会按照景帅的部署，即刻着手筹备钢铁厂、机械分厂的建设事宜。所需土地、人力，四川方面全力保障！”
戴戡亦是目光灼灼：“贵州方面，火药厂、弹药装具厂、炼铝厂的选址和前期准备工作，我回去之后便亲自督办。所需矿产资源的勘探和开采，也会进一步加大力度。请景帅放心，贵州虽穷，但志不短！”
林景云看着众人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个协同发展计划，触动了这些封疆大吏内心深处对国家富强、地方振心渴望。
“好！”林景云重重一拍手，“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具体的实施细则，后续由西南联合参谋总部牵头，组织专门的委员会，与川、黔两省的代表共同商议，务必做到权责分明，高效推进。资金方面，除了西南联合参谋总部的统筹拨款，云南财政也会对川、黔两省的重点项目给予专项补贴和低息贷款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昂：“诸位，这不仅是一份军备协同计划，更是我们西南三省共同的兴业蓝图！未来十年，我们将亲眼见证，一座座现代化的工厂在西南大地上拔地而起，高炉铁水奔流不息，机器轰鸣昼夜不绝！我们的子弟兵，将用上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精良武器，去扞卫我们的家园，去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西南的未来，中国的未来，就在我们手中！”
刘存厚、戴戡等人闻言，无不热血沸腾，齐声应道：“愿为景帅效死，共创未来！”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之前那场更大规模的会议更加炽热。如果之前的“涅盘计划”是一幅宏伟的画卷，那么此刻，林景云和他的同僚们，已经为这幅画卷勾勒出了最坚实、最细致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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