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刘澈的伤势明显好转，已能在院子里自如走动。
这日午后，九儿抱着一卷厚纸走进来，脸上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表情。
“刘公子，”她在石桌对面坐下，把纸卷往桌上一放，“有件正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刘澈正在整理晾干的草药，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坐下，温和道：“姑娘请讲。”
九儿解开红绳，将纸展开。
纸张很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标题赫然是:《夫婿考核表（试用期特别版）》。
刘澈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九儿，眼神里带着询问。
“别紧张别紧张。先给你个试用期，表现好，洞房可以延后。”九儿摆摆手，指着表格，“这是我爹的意思——不过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顿了顿，看着刘澈，认真道：“你先听我完，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刘澈沉默地看着她，等她解释。
“你看啊，”九儿指着表格第一项，“身体素质考核。你擅这么重，光喝药不行，得适当活动，慢慢增加饭量。这些条款——晨跑、挑水、加饭量——其实是为了帮你恢复身体。”
她又指向第二项：“文化素养考核。寨子里那些娃娃，整满山跑，一个字不认识。你读书多，教教他们，也算是给寨子做点贡献？”
刘澈微微一怔。
“第三项，品德修养。”
九儿托着腮，“这个最重要。你要在寨子里养伤，就得和大家好好相处。我爹那人，你敬他一分，他敬你十分。”
她着，抬眼看向刘澈，眼神清澈：“至于第四项、第五项……会做饭、会补衣服、认识草药，这些本事，你学会了不吃亏。至于逗我开心……”
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个纯粹是附加题，不做也校我就是觉得，生活嘛，总得有点乐子，对吧？”
刘澈看着她，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姑娘……为何要弄这个‘考核表’？”
“因为我觉得，”九儿正色道，“人活着，得有点目标。你在这儿养伤，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儿做，既锻炼身体，又学点本事，还能帮帮别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乐意，咱们就不弄。我跟我爹去，就你不愿意。”
她得坦然，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刘澈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良久。他抬眼，看向九儿：“姑娘……思虑周全。”
“那是！”九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棠梨花做事，向来有理有据有节！”
她得豪气，表情生动得很。
刘澈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就不怕……在下通不过考核？”
“通不过就通不过呗。”
九儿耸肩，“考核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过程。你能在这个过程中把伤养好，把身体练壮实，学会些新本事，认识些新朋友——这就够了。”
她得轻描淡写，仿佛结果根本不重要。
刘澈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姑娘……她的思维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不看重结果，只在乎过程。不讲究形式，只在意实质。
“姑娘，”他缓缓开口，“这些条款……都是你定的？”
“大部分是。”九儿点头，“我爹就提了个大概，具体内容我琢磨了一晚上呢。”
她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实话跟你啊，有些条款我是故意写夸张的，比如‘挑水百担’——你挑不动就少挑点，我帮你糊弄过去。重要的是你得动起来，别整闷在屋里。”
她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
刘澈看着她，沉默片刻。
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姑娘……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九儿摆摆手，“那你……签个字？”
她把表格推过去，递过一支炭笔。
刘澈看着表格上那片空白，沉默片刻，接过炭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然后，落笔。
“刘澈”二字，清隽工整。
九儿满意地把表格收起来，折好塞进怀里：“行，那从今起，咱们就按这个来！第一项……嗯，你伤还没好，先跳过。第二项——”
她眼珠一转：“教孩子认字的事，明就开始，怎么样？”
“好。”刘澈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九儿站起身，“明上午，老槐树下，我让那几个崽子去找你。”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眨眨眼：“对了，第五项第三条……你加油啊。我这个人吧，笑点可古怪了，一般笑话逗不笑我。”
完，哼着曲走了。
刘澈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良久没动。
然后，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夫婿考核表……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角，看着那三口大水缸。
沉默片刻。然后，他走到屋檐下，拿起扁担。
弯腰，挑起水桶。朝院外走去。
这一次，脚步稳了许多。
傍晚时分，棠不离溜达到西寨，看见刘澈正在院里慢慢打拳。
“哟，白，练着呢？”
棠不离凑过去，搓着手笑。
刘澈收势，微微颔首：“寨主。”
“好好好！”棠不离上下打量他，“气色好多了！九儿那丫头给你弄的考核表，看了吧？觉得怎么样？”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九儿姑娘……用心良苦。”
“那可不！”棠不离一拍大腿，“我闺女，随我！脑子灵光，心眼好！”
他得一脸骄傲，仿佛九儿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刘澈看着他，忽然问：“寨主……为何执意要招婿？”
棠不离一愣，随即嘿嘿笑：“这不是看你俊嘛！跟我们家九儿站一块儿，多般配！”他得直白，毫不掩饰。
刘澈沉默片刻，低声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在下如今落难之身，实在……”
“落难怎么了？”棠不离打断他，眼睛一瞪，“落难就不是人了？我棠不离看人，不看身份，看人品！你子，眼神正，心眼不坏，这就够了！”
他得理直气壮。
刘澈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什么。
“行了行了，不逼你。”
棠不离摆摆手，“九儿那丫头了，感情的事儿得慢慢来。你们先处着，处得来最好，处不来就当交个朋友。”
他着，拍拍刘澈的肩膀：“好好养伤，好好考核。等伤好了，你想走，我不拦你。想留，我欢迎。”
完，背着手，哼着山歌走了。
刘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没动。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空。
暮色渐沉，边染着淡淡的橘红。
这个山寨……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墨黑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无论如何。
先养好伤。
其他的……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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