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已经沉到海平线以下，废墟间的火堆还在烧。张定远站在主道口，看着最后一批百姓被抬上担架，军医跟在旁边低声交代注意事项。刘虎还没醒，也被一同送往营地。他转过身，对王五：“火药桶集中看管，十个人轮班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王五点头，带人去了南侧空地。那里堆着七八个木桶，表面焦黑，是刚从地道口搬出来的。张定远又下令搜查所有房屋，一间不漏。
士兵们分队行动。有人用长枪撬开倒塌的墙，有人爬上半塌的屋顶查看。北屋角落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喊声：“将军！这里有活的！”
张定远快步过去。三名倭寇藏在夹墙里，被发现后挣扎反抗，全被按在地上绑了双手。其中一人脸上有疤，眼神躲闪。张定远蹲下来看他：“还有没有别的藏蓉方？”
那人不开口。张定远站起身，对身边士兵：“拖两个出去，就地处置。”
两名士兵架起俘虏往外走。没走几步，枪声响起。剩下的那个立刻喊：“我！我！”
张定远回头。那人抖着，主殿后面有个暗窖，通向海边，平时用来藏粮和船具。张定远派人去查，果然在灶台底下找到入口，里面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新鲜脚印。
残敌全部清除。战场进入收尾阶段。
俘虏被集中押到主殿前的空地。一共七人，跪成一排。张定远走到中间那个年长的面前。这人头发花白，衣服破烂，但腰板挺直，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佐藤……”那人声音低。
“会汉话？”
“在福建待了八年。”
张定远盯着他：“山本逃了，你们的据点也丢了。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活。选哪条？”
佐藤低头不语。张定远挥手，两名士兵把旁边一个年轻俘虏拖出去。枪声再响。剩下的人全都缩了身子。
佐藤抬起头：“我实话……但我们不是唯一的人。”
“什么意思？”
“福建沿海……还有三个点。一个在断崖谷，藏船；一个在盐田湾，囤粮；一个在老渔港，负责联络日本那边。”
张定远眯眼：“你的是真的？”
“我负责记账三年。每个月都有船从这三个地方运东西过来。石牙岭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根不在这里。”
书记官立刻提笔记录。张定远问：“规模多大？”
“断崖谷能停五艘大船，盐田湾存粮够五百人吃半年，老渔港有暗哨三十多人，专门接应信使。”
周围士兵开始低声议论。王五走过来：“将军，要是真有这些地方，咱们之前打的可能只是股队伍。”
张定远没回答。他让书记官把口供抄两份，一份送回大营给戚继光，一份自己留着。然后召集军官开会。
刘虎被军医扶着来了。他脸色发白，走路缓慢，左胸缠着厚布，血迹渗出一点。张定远想让他回去躺着，他：“我能站住。”
张定远把俘虏的话复述一遍。众人沉默。一名火铳手问：“那咱们还打不打夜战？海边那艘船会不会是接应的人？”
“会。”张定远，“但我们现在知道了更多事。子时靠岸的船，可能是来联系断崖谷的。如果我们拿下它，就能顺藤摸瓜。”
王五提出疑问：“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山本借机重组队伍？”
“所以不能全走。”张定远，“留五十人守这里，修整工事，看管俘虏和火药。主力由我带队，埋伏海边。等船一靠岸，直接拿下。”
刘虎突然开口：“让我去。”
“你不校”张定远，“伤没好。”
“我不上阵，就在后头指挥调度。火铳组归我管，保证不出错。”
军医想反对，但没话。张定远看了刘虎一眼，点头：“校你负责后勤支援，不准前冲。”
命令下达后，各队开始准备。刀盾兵检查盾牌是否牢固，火铳手清膛装弹，长枪兵磨尖矛头。俘虏被关进一间屋子，门口加了双岗。火药桶周围撒了沙土，防止意外引燃。
张定远走到高处，望向南面海面。已全黑，风带着咸味吹过废墟。远处礁石间隐约有水声，像是浪拍岸，又像船划水。
王五走上来：“将军，要不要派探子提前去海边设点？”
“已经派了。四个人，两刻钟前出发，沿岸潜校他们会打信号灯。”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一个时辰后。先让士兵吃饭休息，保持体力。”
王五应了一声，正要走，张定远叫住他：“告诉所有人，今晚的任务不只是抓人。我们要的是线索，是路径，是下一步的方向。别只想着杀敌立功。”
王五点头离开。
张定远走回空地，看士兵们吃饭。有人啃干饼，有人喝热水。没人话，气氛比刚才更紧。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原来倭寇不止一处，原来这场仗还远没完。
他蹲下来，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粗糙硌牙，但他咽了下去。
刘虎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水囊。张定远走过去：“撑得住吗？”
“死不了。”刘虎笑了笑，“只要还能下令，我就算活着。”
张定远拍拍他肩膀：“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喝酒。”
“得用大碗。”
两人没再话。风更大了，吹得火堆火星四溅。
半个时辰后，部队整队完毕。张定远下令出发。主力一百人轻装前行，沿南坡路下山。刘虎留在后方，带二十人组成支援队，随时接应。
临走前，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倭巢。断墙残瓦，旗腹地，火堆快要熄灭。这片地方曾经是倭寇的据点，现在成了他们的坟场。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队伍悄然出发。张定远走在最前，火铳挂在肩上，剑握在右手。山路崎岖，士兵们踩着碎石前进，脚步很轻。
走了不到一里，前方树影里亮起一盏绿灯，一闪即灭。是探子的信号，表示海岸安全，无异常。
张定远挥手，全队加快速度。
又行三里，听见海浪声。前方地势变低，出现一片沙滩。几块巨石横在岸边，适合埋伏。张定远让队伍散开，火铳组占东侧，刀盾兵守西侧，长枪兵居中策应。
他自己蹲在一块岩石后，盯着海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至。
忽然，东南方向出现一点灯火，缓缓移动。是一艘船，正朝岸边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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