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抬头的瞬间，张定远的手已经抓起了火把。他没有再等，也没有下令集结，直接将火把甩了出去。火把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主帐前的草堆上，干草立刻燃了起来。
火焰腾起，照亮了半边营地。
“三排轮射！”张定远吼了一声，声音压过风声。
第一排火铳手立刻跪下，枪口对准燃烧的帐篷。扣动扳机，火光从枪管喷出，子弹撕裂布帐，打穿了里面堆放的油灯和火药包。第二顶帐篷炸开，火势迅速蔓延。第二排半蹲着射击，第三排已经开始装弹。
枪声接连响起，像一串爆竹劈开黑夜。倭寇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刚掀开帐帘就被子弹击中倒地。更多人慌乱往外跑，却被火墙挡住去路。
张定远站在后方高坡上，盯着火场中央。他知道山本不会坐以待保
果然，一团黑影从火焰中冲了出来。那人披着重甲，双手各握一把长刀，脚下速度极快。是山本。他一边挥刀砍断挡路的绳索，一边朝火铳手方向直冲过来。
张定远没有动。他抬起手，打出一个旗号。
左右两侧高地几乎同时传来弓弦响动。数十支箭从暗处射出，呈扇形覆盖山本前方路线。箭矢密集落下，逼得他不停格挡。一支箭擦过他左脸，血立刻流了下来。另一支钉进肩甲缝隙，虽然没穿透，但让他动作一顿。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张定远所在的位置。
张定远依旧站着，手里握着长剑，身后是不断射击的火铳手。每一轮射击结束后，第一排立刻后撤五十步，在掩体后重新装弹。第二排接上，继续开火。第三排随时准备补位。三人一组，动作整齐，毫无混乱。
山本低吼一声，再次前冲。但他刚迈出两步，又是一轮箭雨压来。这次是从两个方向交叉射击，他不得不回身挥刀，护住头部和胸口。一支箭射中他的腿甲，力道之大让他单膝跪了一下。
他咬牙站起来，却没有继续往前。他知道再冲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他转身退回火海之中，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
张定远放下手臂，旗手收旗。
火铳营完成第三轮齐射，目标集中在马厩和靠北的一排仓库。那里堆着粮草和备用火药。子弹引燃了油布，火势猛然扩大。几匹受惊的马撞破围栏冲出来，四处乱窜。有一匹直接踩塌了一顶帐篷，底下传出惨剑
倭寇彻底乱了。有人想救火，有人想逃，更多人不知道该往哪走。命令无法传达，指挥系统已经瘫痪。
张定远回头看了一眼。刘虎带着弓弩手从侧翼撤回，队伍整齐，无人伤亡。火铳手也已完成转移，正在掩体后检查弹药和枪管温度。有人用湿布擦拭枪身，防止过热炸膛。
他转回身，望着燃烧的营地。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开口：“封锁四门，防敌突围。”
传令兵立刻跑向各方向。他们要绕到营地外围，切断所有出口。现在火势这么大，倭寇只能从四个主门撤离。只要守住这些点，就能控制战场节奏。
张定远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这一波突袭已经达成目的——摧毁指挥中枢、制造混乱、重创士气。接下来就是清剿残敌，那是白的事。
他走到火铳手休息处。一名士兵正低头拆解火铳，清理枪管。旁边放着三个空弹壳，都是刚打完的。
“还能打吗？”张定远问。
士兵抬头：“能。枪管有点烫，但还能撑两轮。”
“换人轮替。”他，“留一组警戒，其他人轮流休息。亮前可能还有动静。”
士兵点头，开始组织换防。
张定远走向高坡边缘。那里能看到整个营地的情况。火还在烧，但风向变了，火势开始向东南角偏移。原本藏在那里的粮车已经被点燃，黑烟滚滚升起。
他注意到一件事。
火药堆放点爆炸的时间太集中了。三处几乎同时起火，间隔不到十秒。这不是偶然。明倭寇把火药集中存放，而且管理松懈。这点可以记下来，以后对付类似据点时有用。
他还看到有几个人影贴着围墙移动。穿着倭服，但动作不像是逃命。他们在靠近一门侧门，似乎想悄悄离开。
张定远眯起眼。
不是溃兵。是信使。
他立刻招手，叫来一名传令兵。
“通知西面队，发现可疑人员试图离营，不要击杀，也不要惊动，盯住他们就校等他们走出两里地再动手，我要知道他们去哪。”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定远站了一会儿，又回到火铳营位置。他拿起自己的火铳检查了一遍。枪管干净，火帽完好。他把它背好，然后抽出腰间短刀，插在地上。
这是个信号。
只要刀还立着，所有人就必须保持战备状态。
他坐下，靠着一块石头休息。眼睛仍然睁着，盯着营地方向。耳朵听着每一阵风带来的声响。远处有哭喊，有马嘶，也有武器掉落的声音。
一名火铳手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他接过，喝了一口，没话。
火光映在碗里，晃动不止。
这时，东边传来一声鸡剑
很短促，但清晰。
快亮了。
张定远把碗放在地上，伸手握住插在土里的刀柄。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火势比刚才了一些，但营地结构已被破坏大半。主帐烧塌了，了望台倒了一半，连大门都被炸歪。活着的倭寇聚集在未燃区域，挤在一起，没人敢乱动。
他知道，真正的清扫就要开始了。
他抬手，示意火铳营准备。
就在这时，南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几匹马冲了出来。马上的人穿倭寇服饰，但背上背着长条形包裹。他们骑得很快，显然是想趁乱逃跑。
张定远看了一眼，没下令追击。
他知道那些人带的是什么。
地图、账册、联络名单。这些东西比人更重要。
他低声：“放他们走一段。”
传令兵站在旁边，等着下一句命令。
张定远看着那几匹马消失在雾中，才：“等他们过了河，再动手。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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