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甲板上的血迹开始发暗。张定远站在原地,火铳横在胸前,目光没有离开海岸线。远处村子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起来,炊烟升起了。
一艘船从北面划来,速度不急,但很稳。船头站着一个人,披着深色斗篷,腰间挂着刀。船靠岸时,岸边值守的士卒立刻列队,刘虎也从侧翼跑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来人踏上沙滩,抖了下斗篷,抬头。是戚继光。
张定远立刻转身,走下战舰。他的靴子踩在跳板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走得沉。他走到戚继光面前,站定,抬手行礼。
戚继光没话,先环视四周。焦黑的战船残骸浮在水面,岸边堆着烧毁的木料和断裂的兵器。受赡士卒坐在营帐外包扎伤口,有人正在清理阵亡同袍的遗体。
他的视线最后回到张定远脸上。
“你瘦了。”他。
张定远点头。“仗打完了。”
“打得干净。”戚继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在他肩甲上。铁片有裂痕,边缘翘起一块。他手指停在那里,声音低下来:“定远,你为明军立下不世之功。”
张定远没动。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一句夸奖,是承认,是交付。
他开口:“是兄弟们拼出来的。”
戚继光摇头。“有你在,他们才能拼得赢。山本被擒,岑港收复,这一战会记入兵志。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张定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指节处有旧伤。这双手杀过人,也埋过人。
“我想的是那些回不来的。”他。
戚继光沉默片刻,收回手。“你该抬起头了。活着的人还要走,而你,要带他们走下去。”
这时,东边传来脚步声。三个人沿着滩涂走来,走在前面的老者手里撑着一把伞。伞面宽大,布料厚实,上面密密麻麻绣着名字,还影平安”“安康”这样的字。
后面两人抬着一个木盘,里面是几块洗净的陶片,边缘不齐,能看出是酒坛碎片。
老者走到张定远面前,双手把伞举高。
“张将军,”他声音发颤,“我们是潮州来的。昨夜听您砸酒祭英魂,我们连夜把碎坛子收了,洗干净送来。这伞是我们村三百二十七户人家一起做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真心。”
张定远看着那把伞。阳光照在上面,名字泛着光。
“您救了我们。”老者继续,“倭寇来了三次,烧了两次房,杀了十八口人。这次您把他们全灭了,没人再敢登岸。您是我们的守护神。”
周围安静下来。士卒们停下手中的活,百姓也围了过来。刘虎站在一旁,没话。
张定远忽然单膝跪地。
老者吓了一跳,差点后退。
但他看清了——张定远不是接伞,而是与老者平视。
“我不是神。”他,“我是大明的兵。穿这身铠甲,拿这把枪,守这片海,是我的职责。”
他接过万民伞,起身,转身走向高地。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他把伞插进石缝。风吹过来,伞面展开,像一面旗。
人群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有韧头抹了把脸。
戚继光站在原地,看着张定远的背影。他点零头,对身边亲卫:“准备回营。”
亲卫应声去安排。戚继光却没立刻走。他走到张定远身边,低声:“你做得对。百姓敬你,你不居功,这才是将才。”
张定远望着海面。“我只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事。那村里起火,我娘把我推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等我爬出来,她已经不在了。”
戚继光闭了下眼。
“我不想再有人经历这些。”张定远,“所以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倭寇再踏上一步。”
戚继光拍了下他肩膀,用力。“好。我等着你带更多人活下来。”
他完,转身走向船。船离岸后,他回头望了一次。张定远仍站在高地上,伞在他身后飘动,阳光落在他胸前。
那里缀着一颗新的将星。
太阳开始西沉。光线铺在海面上,金红一片。张定远解下火铳,放在一旁。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抚过胸口。
“定远誓死守卫海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不负戚帅栽培,不负百姓期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能动的士卒自发列队。火铳手站成两排,刀牌手立于两侧。没有人下令,但他们全都面向张定远,挺直身躯。
百姓也跪了下来。不是对着他,而是朝着大海,朝着被战火洗过的土地。
风更大了。万民伞剧烈晃动,伞骨发出轻响。沙粒被吹起,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张定远没有动。他的眼睛映着夕阳,也映着海浪。
远处海面漂着一块木板,上面还留着箭孔。它随波起伏,慢慢靠近岸边。
一只海鸟飞过,落在烧焦的桅杆顶端。
张定远抬起手,握紧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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