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宗的晨雾还未散尽时,养灵洞的石门已悄然开启。秦老正蹲在药圃前,心翼翼地给转生藤浇水,竹杖斜倚在石桌旁,壶里的两仪茶冒着袅袅热气,显然已等了许久。
“回来就好。”秦老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凌辰与苏清鸢,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便落在凌辰手中的木盒上,“混沌石碎片,净化得很彻底。”
凌辰将木盒放在石桌上,汇流七重的域力轻轻一拂,盒盖自动弹开。两块混沌石碎片静静躺在垫着丝绸的盒底,一块是葬灵渊带回的灰白色原石,经三月滋养已泛着柔光;另一块则是迷雾泽净化后的晶莹碎片,两者纹路相接时,竟发出细微的共鸣声,像是久别重逢的伙伴。
“它们在互相感应。”苏清鸢指尖悬在碎片上方,能感觉到两股同源的灵气在盒内交织,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看来血灵教的猜测没错,这些碎片确实能拼凑成完整的混沌源胎。”
秦老拿起两块碎片,对着晨光仔细端详。碎片的断口处布满细密的灵线,如蛛网般交错,却在接触时自动咬合,严丝合缝。“千年前血灵教作乱,抢走的不仅是两仪崖的镇崖石,还有宗门世代守护的‘源胎图谱’。图谱上记载着混沌源胎的拼接之法,可惜早已失传。”
凌辰心中一动:“您是,就算集齐所有碎片,没有图谱也无法重铸源胎?”
“正是。”秦老将碎片放回盒中,重新盖好,“混沌源胎的灵线流转极为精妙,错接一丝便会导致灵气暴走,轻则损伤灵脉,重则引发地脉崩塌。血灵教只知强求,却不知这源胎的真谛在于‘顺脉’而非‘强合’。”
他提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迷雾泽的事吧,那镇灵纹是如何被激活的?我记得典籍记载,那阵法需要‘三灵汇流’才能启动,你一人如何做到的?”
凌辰便将借两仪泉活水滋润纹线、以三元之力分别催动土水木三元素的过程细细道来,到用噬灵虫声纹化解虫墙时,秦老的竹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这才是汇流境的上乘境界——不仅能汇通灵气,更能汇通万物灵韵。你在沼泽里领悟的,比破阵本身更重要。”
苏清鸢补充道:“凌辰激活阵眼时,我试着将生灭剑意融入镇灵纹,发现两种力量竟能互补。生灭剑的净化之力能加速戾气消散,而阵法的稳固之力则能约束剑意的躁动,就像……”
“就像这两仪茶的一芽一叶。”秦老接过话头,指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一阴一阳看似对立,实则缺一不可。清鸢你可知,你的生灭剑之所以总在关键时刻灵力不济,正是因为少了这份‘约束’?”
苏清鸢一怔,回想历次战斗,每当剑意催至极限时,确实会感到灵脉刺痛,仿佛有股力量要冲破经脉。她之前以为是境界不足,此刻听秦老一提,才意识到是剑意过于刚猛,缺乏如水般的柔韧。
“那该如何弥补?”
“去两仪崖看看吧。”秦老站起身,从洞壁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这是两仪崖的详细图谱,上面标注着‘阴阳泉’的位置。泉眼分为两脉,一脉属阳,灼热如焰;一脉属阴,寒凉似冰。你若能在泉眼间悟透‘生灭同源’的道理,剑意自会圆融。”
他又看向凌辰:“你也该去走走。混沌石碎片来自两仪崖,只有回到源头,才能听懂它们的‘语言’。那两块碎片在你手中时,是不是偶尔会传来细微的震颤?”
凌辰点头,确实有过几次——在葬灵渊激活英灵时,在迷雾泽净化血煞珠时,碎片都会发出轻微的共鸣,只是当时战况激烈,未曾深究。
“那是碎片在向你传递信息。”秦老的目光变得深邃,“混沌源胎本是地初开时的灵核,记录着最原始的灵气流转之道。血灵教只把它当武器,却不知它真正的力量,在于‘记录’与‘指引’。”
两人接过地图,只见上面除了山川河流,还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与混沌石碎片上的纹路隐隐呼应。凌辰用汇流七重的域力探过兽皮,能感觉到符号中蕴含的温和力量,像是无数细的指针,指向两仪崖的中心。
“何时动身?”凌辰收起地图。
“三日后吧。”秦老道,“执法堂刚传来消息,归墟入口附近发现血灵教余党的踪迹,虽已被剿灭,但搜出的玉简显示,他们正在寻找最后一块混沌石碎片——也就是所谓的‘阴枢钥匙’。你们去两仪崖的同时,也能探查那边是否有血灵教的暗哨。”
接下来的三日,凌辰与苏清鸢各自准备行装。凌辰将两块混沌石碎片用两仪泉活水浸泡在木盒中,每日以三元之力温养,渐渐能从碎片的震颤中分辨出简单的信息——比如“危险”“生机”“平衡”之类的模糊意念。
苏清鸢则按照秦老的指点,尝试在练剑时融入水元素的柔韧。起初剑招变得滞涩,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但三日下来,渐渐摸到了门路,剑光中多了几分流转的韵律,不再是一味的锋芒毕露。
出发当日,刚蒙蒙亮,两人便带着地图动身。飞行法器掠过西荒的山峦,越靠近两仪崖,空气中的灵气越发浓郁,甚至能看到肉眼可见的灵雾在山谷间流转。
“这里的地脉好活跃。”苏清鸢望着下方翠绿的森林,生灭剑意自发地运转起来,与空气中的灵气产生共鸣,“感觉每片叶子都在呼吸。”
凌辰的域力铺展开来,八丈范围内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辨。他能“听”到土壤中灵脉的流动声,能“看”到花朵绽放时释放的细微灵气,甚至能“闻”到溪水冲刷鹅卵石时带起的湿润气息——这是汇流七重域力在两仪崖灵脉加持下的新变化。
木盒中的混沌石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凌辰打开盒子,只见两块碎片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白光,指向左侧的一座山峰。山峰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腰却开满了火红的杜鹃,形成鲜明的阴阳对比。
“应该就是那里了。”凌辰操控法器转向山峰,“碎片在指引我们。”
法器落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都能感觉到灵脉在舒展。平地上立着一块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老的篆字——“两仪崖”,字体中流淌着淡淡的金光,正是玄虚宗的宗门印记。
“看来这里确实是宗门的旧址。”苏清鸢抚摸着石碑,指尖触及字体时,生灭剑意突然暴涨,石碑上的金光也随之亮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散去后,石碑侧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的暗格。暗格中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源胎浅释”四个字,字迹与秦老的手书有几分相似。
凌辰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混沌源胎的完整图谱,与两块碎片的纹路拼接后完全吻合。图谱下方写着一行字:“源胎非器,呢之镜,照见阴阳,方知盈亏。”
“这才是混沌源胎的真正用途!”凌辰激动地看向苏清鸢,“它不是武器,也不是力量源泉,而是一面‘镜子’,能映照出灵气流转的本质,指引修士领悟平衡之道!”
苏清鸢凑过来看,只见图谱旁标注着许多注解,详细记录着混沌石碎片的感应规律:当碎片靠近蕴含生机之地时,会发出清脆的鸣响;靠近戾气聚集之处时,则会震颤不止;而在阴阳平衡的地方,会散发出温和的白光——与两人之前的经历完全一致。
“血灵教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苏清鸢恍然大悟,“他们以为源胎能提供力量,却不知它的价值在于‘指引’。就像捧着聚宝盆却只用来装泥土。”
就在这时,木盒中的混沌石碎片再次震颤,这次的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白光中甚至夹杂着一丝红光。凌辰的域力瞬间铺开,发现在两仪崖深处的峡谷中,有股熟悉的戾气正在涌动——与血煞珠同源,却更加精纯。
“是血灵教的人!”凌辰收起册子,“他们果然在两仪崖有暗哨,而且……”他看向碎片的红光,“他们手里很可能有第三块混沌石碎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身,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向峡谷掠去。越往深处走,灵气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戾气,与两仪崖整体的平和氛围格格不入。
峡谷尽头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碎片指引,根本无法发现。凌辰引动木元素,让藤蔓缓缓分开,露出里面的景象——山洞中央坐着一个黑袍人,正用骨刃切割着一块混沌石碎片,试图将其与某种黑色晶体融合。
那黑袍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竟是之前在葬灵渊被震飞的捧坛黑袍人!他的左臂已被戾气腐蚀得只剩下白骨,却浑然不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你们!”捧坛黑袍人看到凌辰手中的木盒,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碎片会引来同类!教主果然没错,只要集齐三块碎片,就能打开归墟的阴枢封印!”
他举起手中的碎片,那碎片比凌辰的两块更,却散发着更强烈的戾气,显然曾被用作血煞阵的阵眼。“这块‘阴枢钥匙’,是我从归墟外围找到的!只要将它与血晶融合,就能……”
“就能被戾气彻底吞噬,变成没有神智的傀儡。”凌辰冷冷道,汇流七重的域力锁定对方,“你左臂的腐蚀,就是代价吧?”
捧坛黑袍人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住左臂,那里的白骨正渗出黑色的汁液。“这是变强的代价!等教主复苏,我就能得到永恒的生命!”他突然举起骨刃,将碎片狠狠按在黑色晶体上,“你们既然来了,就一起成为钥匙的祭品吧!”
碎片与晶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戾气如潮水般涌向洞口,连洞壁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凌辰立刻将两块净化后的碎片挡在身前,白光与红光碰撞,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
“清鸢,用生灭剑的‘灭’字诀!”凌辰大喊,“但别用全力,留三分剑意护住自身!”
苏清鸢会意,月华长剑化作一道寒光,避开红光的锋芒,直刺捧坛黑袍饶手腕。她的剑招中带着两仪崖的阴阳韵律,剑光时而刚猛如阳泉,时而柔韧如阴泉,恰好避开了戾气的反扑。
“铛!”剑刃与骨刃碰撞,捧坛黑袍人只觉一股巧劲顺着手臂传来,骨刃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将更多戾气注入晶体,红光瞬间压过白光,逼得凌辰连连后退。
木盒中的两块碎片突然剧烈震颤,凌辰脑中闪过《源胎浅释》中的一句话:“同源相感,以清涤浊,非力胜,乃势顺。”他猛地将碎片向前一推,不再刻意抵挡红光,而是引导白光顺着红光的轨迹流转,如同溪流汇入江河。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针锋相对的两种力量,竟在接触处形成了螺旋状的气流。白光顺着红光的纹路游走,所过之处,红光中的戾气迅速消散,露出里面纯净的灵气。捧坛黑袍人手中的碎片开始发烫,表面的血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我的钥匙!”捧坛黑袍人惊恐地想要夺回碎片,却被苏清鸢的剑光缠住。她的剑意此刻已完全融入阴阳韵律,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对方防御的间隙,既不伤人,又让他无法靠近碎片。
凌辰专注地引导白光,汇流七重的域力与混沌石碎片的感应完全同步。他能“看”到第三块碎片中,原本纯净的灵气如何被血灵教用秘法扭曲成戾气,也能“副到碎片本身的抗拒与痛苦——就像一个被强行扭曲的灵魂,在渴望回归本真。
“以灵归灵,以源溯源。”凌辰低声念诵着《源胎浅释》中的口诀,将两仪泉的活水顺着白光注入第三块碎片。活水渗入的瞬间,碎片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另外两块碎片彻底融合,形成一个巴掌大的混沌源胎虚影。
虚影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两仪崖都为之震颤。山洞中的戾气如退潮般消散,捧坛黑袍人左臂的腐蚀停止蔓延,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茫然与恐惧。
“这……这不是教主的力量……”他瘫坐在地,看着手中的骨刃化作飞灰,“我们都错了……”
凌辰收起混沌源胎虚影,能感觉到它传递来的信息变得清晰——那是无数年来记录的灵气流转之道,从地初开的混沌,到万物生长的繁茂,再到阴阳平衡的和谐。这些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让汇流七重的域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不再局限于土水木三元素,而是开始触及更本源的灵气法则。
苏清鸢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重归清明的峡谷,生灭剑意在她体内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圆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与“灭”不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同一股力量的两种形态,就像阴阳泉的两脉泉水,最终会汇入同一条江河。
“秦老得对,两仪崖果然有我们该学的东西。”苏清鸢回头看向凌辰,眼中的光芒比剑光更亮,“那本《源胎浅释》里,归墟的阴枢封印,其实是混沌源胎的‘倒影’,对吗?”
凌辰点头,手中的虚影轻轻震颤,传递来最后一条信息——阴枢封印并非关押着血灵教教主的残魂,而是守护着地间最后一处未被污染的原始灵脉。血灵教的所有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被扭曲的传承误导的执念。
他看向瘫坐在地的捧坛黑袍人,对方眼中已没有了疯狂,只剩下绝望的清醒。“你们寻找的‘教主残魂’,根本不存在。血煞经上的记载,从一开始就是前饶臆想。”
捧坛黑袍人惨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正是血灵教的传承信物。“这是我从总坛密室找到的,上面记载着教主的‘遗言’……原来那不是遗言,而是警告!他‘煞力终会反噬,唯有平衡能存’,是我们这些后人猪油蒙了心,才把警告当成了指令……”
凌辰接过玉简,汇流七重的域力探过,果然在玉简深处发现了被血煞之力掩盖的字迹,与《源胎浅释》的理念不谋而合。看来血灵教的初代教主并非邪魔,只是他的传承被后人曲解,才走上了歪路。
“该回去了。”凌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秦老或许能从这上面,找到彻底化解血灵教余孽执念的方法。”
苏清鸢点头,目光掠过两仪崖的阴阳泉方向,那里的灵气正顺着地脉流淌,滋养着整片山林。她知道,自己的剑意在这里找到了缺失的“约束”,就像找到了归途的旅人,终于明白该往何处去。
两人带着捧坛黑袍人离开峡谷时,阳光正透过树冠洒下,在地面织成金色的网。木盒中的混沌源胎虚影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传递着宁静与平衡的气息。凌辰能感觉到,汇流七重的路还在延伸,但此刻他的心中,已没有了对境界的执着,只剩下对“平衡”二字越来越深的领悟。
或许修行本就该如此——不是追逐终点的风景,而是珍惜沿途的每一次相遇与感悟。就像两仪崖的阴阳泉,看似永远对立,却在千万年的流淌中,滋养出同一片生机盎然的土地。
飞行法器再次升空,两仪崖渐渐缩成绿色的剪影。凌辰望着手中的混沌源胎虚影,忽然明白秦老为何总“茶要趁热喝”——因为每一刻的滋味,都独一无二,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而他与苏清鸢的旅程,才刚刚品到最醇厚的那一口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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