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陈东的手指在键盘边缘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起来。他盯着屏幕，刚才还亮着的监控后台已经切换成一份普通的工作报表，光标停留在“第三季度后勤支出分析”那一栏。U盘早已滑进左袖内袋，贴着手腕皮肤，带着一点刚从主机拔出的温热。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
他没回头，也没起身查看。反而调出系统后台日志，快速翻到设备追踪页面。周建国的车载热点信号依旧挂在市郊那处私人会所的Ip上，连接稳定，未有中断记录。明刚才靠近办公室的人不是他本人，也不是他直接指使——至少不是通过实时指令。
但信息确实泄露了。
他打开手机，锁屏界面接连弹出三条新闻推送。第一条标题是《突击审查基层单位？程序合规性存疑》，第二条写着《某厅级干部作风激进，内部人士称其调查方式值得商榷》，第三条更直接：《第三方监管变相扩权？专家呼吁厘清执法边界》。
文章都没点名，可字里行间提到的“年轻领导干部”“绕开常规审批流程”“深夜调取敏感档案”，哪一条不冲着他来？
陈东一条条点开，扫完内容，又翻到底部评论区。不少账号在刷“早就该管一管这种人了”“别打着改革旗号搞个人权威”，语气整齐得像训练过。转发链往上追，几个自媒体大号同时在凌晨一点前后发布相关内容，时间卡得精准。
这不是偶然泄密，是蓄意引导。
他放下手机，转而拨通侯亮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侯，最近跨省协查这块儿，你们那边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问询？”他语气平常，像聊工作琐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侯亮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哦对，昨晚有个媒体记者打到最高检，汉东这边有干部越界执法，问我们知不知道情况。”
“他们怎么描述的？”
“是你带队突击查了几家后勤公司，没走正式备案流程，还动用了非公开数据权限。问我们是不是反贪系统授意的行动。”
陈东轻轻“嗯”了一声，“我们这边确实有些例行检查，但都是按规章来的。谁给他们递的消息，查了吗？”
“没留实名，用的是公共邮箱。技术科追了Ip，跳转了好几个节点，最后落在一家传媒公司的服务器上。”
“哪家？”
“华讯旗下的‘新视野资讯’，注册地在自贸区，法人代表是个空壳户。”
陈东记下了这个名字。挂羚话，他坐回椅子，手指轻敲桌面。华讯传媒——赵瑞龙名下的影子公司之一，专门用来控制地方舆论风向。这事他早有耳闻，没想到这么快就冲自己来了。
对手怕了。
因为他摸到了刘新建那条线，碰到了顶层的利益链条。现在不是想遮掩，而是要先把他钉住，让他动弹不得。
他打开玉简界面，划出五百积分，兑换“舆情溯源包”。能力激活后，系统自动抓取三篇主要报道文本，进行语义结构比对和发布路径还原。不到一分钟，结果出来：两篇文章使用同一套叙事模板，关键词分布高度一致，发布时间间隔仅八分钟，且均通过华讯旗下不同马甲账号首发。
证据链闭合。
他把分析报告加密存入专用分区，顺手删掉了浏览器历史记录。然后打开内网办公系统，上传了一份名为《关于规范第三方机构全流程监管的建议》的正式提案。文件编号、签发流程、附件清单齐全，措辞严谨，完全符合厅级公文标准。他在报送明里特别注明：“本建议基于日常审计发现的风险点提出，旨在完善现有制度闭环。”
这是把暗查变成明审的第一步。
只要提案走完流程，后续所有动作都能挂在这个名义下推进。别人再质疑他越权，他也能拿出制度依据回应。程序正义这面盾，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上午九点半，厅里召开临时协调会。议题是“优化政府采购评审机制”，表面上与他那份提案有关，实际气氛却有些微妙。
几位平时支持他的处长发言时都格外谨慎。有人提到“改革要稳中求进”，有人强调“避免因个别案例影响整体合作氛围”。分管纪检的副厅长甚至提议：“近期几起审查项目是否可以暂缓一下，等上级指导意见下来再继续？”
陈东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话，脸上没露半点情绪。他知道这些人未必是敌，只是嗅到了风向变化，本能地缩了回去。
会议快结束时，他才开口：“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不过我想提醒一句，我们暂停一，某些账目就可能被再转三层。等‘指导意见’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人接话。
他合上笔记本，“我已经提交了正式建议案，后续所有动作都会按流程报备。如果有人觉得我哪里不合规矩，欢迎随时指出。但现在，我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是因为我们犹豫，才让问题拖成了顽疾。”
完他起身离开，没等回应。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远程备份状态。U盘里的完整证据包已成功上传至系统加密空间，副本藏在银行保险柜的电子锁内，只有他能解。安全冗余做到位了，接下来不怕对方断他后路。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舆情报告，一边看一边记下几个关键账号的运营特征。正准备进一步深挖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侯亮平发来的消息：“刚听，今早有两家地方台准备跟进报道你那个‘作风问题’，稿子已经送审。”
陈东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回复：“知道了。”
他没回话，而是再次进入系统商城，目光落在“短期记忆模拟器”上。这玩意能帮他复现过去七十二时内接触过的所有人言行细节，包括微表情和语气变化。原本打算留着应对高育良那种级别的对手，但现在看来，也许该提前用了。
但他还是没点确认。
现在每一分积分都得花在刀刃上。舆论战已经打响，光靠防御不够，得反击。可反击的前提，是掌握主动释放信息的渠道。
他退出商城，打开通讯录，在“媒体联系人”一栏翻找。手指滑到一个名字时停住了——林志远，省报记者，五年前一起经济案件的合作对象，后来因为一篇揭露国企蛀虫的报道被调离一线，现在管着理论版。
这个人可靠，也有影响力，关键是……他还欠自己一个人情。
陈东拨通电话，铃声响到第四声才被接起。
“林记者，好久不见。”他声音平静，“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不是现在写稿，也不是让你冒险，就是想约你喝杯茶，聊聊最近看到的一些新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的那个新闻，是指今早上铺出来的那些吗？”
“是。”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林志远忽然问。
“在哪？”
“纪委信访室门口。他们刚通知我，有人实名举报我去年发表的文章存在‘导向偏差’，要求组织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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