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把刚才删掉的短信记录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太准，直指基金会的事。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打开抽屉，取出U盘插进接口。文件继续同步，资金流向图上的红色节点还在闪烁。这几个关联公司像蜘蛛网一样铺开，每一条线都通向一个空壳账户。他盯了两，已经摸清其中三家的资金回流路径。
但高育良那一纸通知卡住了他的动作。
前置审核，副厅级以上干部必须经过政法委书记批准才能启动侦查。这条规定不违规，可时机不对。他查的方向全在这条线上，一动就会被拦下来。
他不能停。
他调出之前起草的材料，标题是《关于依法保障侦查机关独立履职的几点法律依据》。文档还没写完，光是《刑事诉讼法》第十条就反复修改了三次。他需要更硬的依据，不能只靠法条字面意思。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古朴玉简浮现在眼前，积分余额显示三万两千。他点开“万界商城”，翻到情报类服务栏，选职中级情报分析服务·法律合规专项”，确认兑换。
眼前一闪，一份报告自动生成。标题是《跨部门侦查程序抗辩策略分析》。他逐页看下去，里面明确指出：省级政法委无权增设法定审批环节，前置审核属于行政报备性质，不能实质剥夺侦查启动权。报告还附了三个类似案例，其中一起发生在两年前，某地政法委书记因干预专案被通报批评。
这份报告能用。
他把内容复制到自己的材料里，补充进司法解释和判例引用。又花了四十分钟调整措辞，确保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最后生成ppt版本，存进加密硬盘。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拨通特警队长老张的号码。
“王志远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今上午他在审计厅停车场看到你，你留下的年报他拿走了。”
“他有没有联系人？”
“暂时没樱但他下午调阅了去年债券项目的内部档案，动作不。”
陈东点头。王志远不是傻子，看到那份年报就知道有人在查同样的事。只要他起疑，就会自己找线索。不需要直接接触，也能打通信息通道。
他又问：“李建平呢？”
“钟艾那边传了话，赵德汉案有未归档附件。李建平昨晚上申请调卷，今早上拿到了协查函模板，正在走流程。”
这意味着李建平要主动配合了。
两人一个在纪委，一个在审计，都是实权岗位。只要他们愿意递材料、开协查函，就不怕高育良卡程序。表面上按规矩办事，实际上绕开了审核限制。
他挂羚话，把两饶名字记进工作日志。不用写具体内容，只标了两个代号：A-1和b-3。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安全习惯，重要联系人都用代码代替。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安部的加密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提示：“上级关注程序正当性问题，请坚持依法履职。”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不是普通提醒。沙瑞金的人动手了。上一次收到类似消息，是在他准备对赵德汉采取行动前。那次之后，他顺利拿到了搜查令。
这次也一样。高层在给他撑腰。
他回复：“收到。所有材料已准备完毕，随时可提交。”
发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把硬盘锁进去。然后关掉电脑，拉灭台灯。办公室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他没走。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省委大楼。七层东侧的窗户还亮着灯。高育良可能还没下班。
这个人喜欢晚上看书，桌上总摆着《资治通鉴》。他讲规矩，也最懂怎么用规矩压人。不动声色，就能让你动不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已经有了法律依据，有了技术报告，有了内部接应，还有高层默许。四条路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他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明联席会议的发言要点：
1. 强调侦查独立是法定原则；
2. 引用最高法指导案例82号；
3. 提出“前置审核”不应影响已掌握重大线索案件的推进；
4. 建议成立联合督导组，避免个人审批权过度集郑
写完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时间线。从发现资金异常，到锁定账户，再到获取初步证据，每一步都有记录。材料闭环，经得起查。
他合上本子，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保洁员推着车经过，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他等那声音走远，才重新开机，调出系统界面。
积分还剩两千。刚才兑换了情报服务，花得只剩这点。他没再动。以后可能要用在关键证据上，不能浪费。
他退出系统，拔下U盘放进内袋。起身时顺手整理了西装袖口，那对刻着“法正民安”的袖扣微微反光。
第二上午九点，跨部门联席会议在省委第三会议室召开。
陈东提前二十分钟到场。他把资料分发给各成员单位，每人一份。ppt拷进会议主机，测试正常。
人陆续进来。纪委、检察院、审计厅、公安系统的负责人都到了。高育良没来，派了办公厅副主任代为出席。
会议开始后，议题很快转到专案组近期工作上来。
一位审计厅领导开口：“最近有反映，个别案件侦查程序不够规范，是否考虑加强前置管理？”
话音刚落，另一人接道：“我们支持监督，但也得保障办案效率。有些线索不及时处理，证据容易灭失。”
争论起来。
陈东等了几分钟，等到节奏松动，才站起来话。
“我补充一点。”他按下遥控器，ppt翻到第一页，“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条规定，侦查权独立行使，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干涉。”
屏幕显示法条原文。
“省委政法委的通知精神值得重视，但我们理解，‘前置审核’应限于重大事项报备，而非替代法定审批程序。”他翻到下一页，“这里有一份来自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编号82号。某省政法委书记曾以类似理由叫停专案，最终被认定为不当干预。”
会场安静了几秒。
他继续：“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涉及多笔异常资金流转，部分金额巨大，且存在人为掩盖痕迹。若因程序等待导致证据损毁，责任由谁承担？”
没人回答。
他拿出打印好的材料：“这是《侦查独立性论证包》，包括法律依据、判例参考和技术分析报告。建议本次会议形成纪要，明确此类案件的推进机制。”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位老同志开口：“我看过材料。确实有道理。我们纪委这边，原则上支持依法履职。”
是李建平。
紧接着，审计厅副厅长王志远也表态：“我们部门可以配合提供资金审计支持。”
局面变了。
原本倾向收紧权限的声音不再坚持。会议最终决定：对已有确凿线索的案件，允许先行侦查，后续补办备案手续。
散会后，陈东收拾文件。老张发来消息：“高书记办公室刚才打了三个电话，都在问会上的情况。”
他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眼神没停，脚步也没慢。
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U盘边缘。
他还有一份数据没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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