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陈东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调出一段经过还原的行车记录视频。画面里一辆黑色SUV驶入城南老工业区，在废弃厂房后门停留了十七分钟。他把截图放大，车牌被泥浆遮住一半，但右前灯罩裂痕与系统登记信息吻合。
“就是这辆车。”他低声，顺手将文件推给旁边的纪检干部，“车主叫王振国，赵瑞龙账本里的‘三号经手人’，负责转移境外资金。”
对方接过材料，迅速核对编号，点头示意技术组：“立刻下发协查通报，定位车辆实时位置。”
陈东没再话，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全省地图。十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城市，每个都连着一根细线，指向省会。这些是祁同伟供述中提到的关键人物落脚地——银行内线、空壳公司法人、地下钱庄操盘手。他们像散落在暗处的棋子，现在终于被串成一张网。
四点十五分，第一批行动指令发出。跨市联动机制启动，六个地市公安与纪委同步响应。陈东戴上耳麦，听到各地带队负责人逐一确认准备就绪。没有动员讲话，也没有激昂表态，只有简洁的代号和坐标交换。
“A组到位。”
“b组隐蔽接近。”
“c组信号正常。”
五点零七分，第一份抓捕成功消息传来：滨海市某区内，一名涉嫌洗钱的财务主管在床上被控制，当场搜出加密U盘两个、境外银行账户清单三页。陈东扫了一眼报告内容，发现其中一份名单上有三个名字已被划掉——那是之前失踪的证人亲属，原来一直被安排在海外隐居。
他记下编号，交给资料组归档。
六点十二分，情况突变。负责盯梢省交行原副行长李志明的组汇报，目标昨夜突然搬离登记住址，现居所不明。监控显示其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西城区某老旧区，之后彻底关机。
“不是巧合。”陈东皱眉，“他察觉了。”
技术人员接入城市基站热力图，筛选过去十二时内密集出现手机信号的区域。几分钟后，屏幕锁定一处未登记的出租屋集群。陈东立即协调当地派出所，派出社区防疫排查组上门核查。不到二十分钟，反馈传回：李志明藏身于顶楼加建房，以租户亲戚名义登记，正准备销毁笔记本电脑。
“人控制住了，设备完好。”现场负责人汇报。
陈东点头，拿起笔在流程表上打勾。他知道，这种伪装入户的方式虽不起眼，却是最稳妥的选择。强攻可能引发跳楼或自残，而群众只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的画面，容易误解执法尺度。现在用常规行政手段完成控制，既保证安全，也守住程序底线。
七点整，所有目标人员全部到案。共计抓捕二十三人，其中十八人为党员领导干部，五名为企业实际控制人。缴获证据包括纸质账册七本、电子存储设备四十六件、现金人民币三百余万元、外币折合八十余万元。无一人逃脱，无一起冲突事件发生。
指挥中心响起轻微的松气声。有人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陈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刚蒙蒙亮，街面还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推着清扫车走过。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几名市民，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拿着国旗挥动。
“听抓了好多贪官？”一个中年妇女问执勤民警。
“具体情况不能讲，但你们放心，该查的都查了。”民警回答。
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喊声：“好样的！”“为老百姓做主！”声音不大，却持续不断。陈东望着楼下，看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默默竖起大拇指。
他转身回到座位，打开内部通讯频道：“各组注意，嫌疑人已全部移交属地看守，证据封存按标准流程执校纪检同志牵头成立审查专班，二十四时内完成初步笔录整理。”
交代完工作，他取出随身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网络已清，主线闭环**。然后合上本子，放进公文包。
这时，一名宣传口的干事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拟好的新闻通稿。“陈处，要不要发个简报？群众都在关注。”
陈东摇头：“不急。等所有材料汇总完毕，由省纪委统一发布。现在每一条信息都要经得起推敲。”
干事犹豫了一下：“可外面人都在拍，网上已经有视频了。”
“那就让他们拍。”陈东语气平静，“我们做的事不怕见光。但也不能借情绪做事。每一个处理决定，都得有调查依据和法律支撑。这不是谁赢了，是制度起了作用。”
干事点点头，退出房间。
陈东重新走到窗前。阳光已经漫过楼宇顶端，照在街道上。楼下的人群依旧没有离开，反而有更多路人驻足加入。有人拉起横幅，写着“感谢党和政府”，还有孩子举着自制的卡片，上面画着盾牌和平。
他静静看着，右手轻轻握了一下拳，又缓缓松开。
一名纪检干部走过来，低声：“刚才中央督导组来电，肯定了这次行动的组织效率。特别提到，线索整合严密，执行节奏精准，是一次典型的协同作战范例。”
陈东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你不高兴？”对方问。
“不是。”他，“我只是在想，这些人被抓了，会有新的上来吗？”
对方沉默片刻：“只要监督在，规则在，就不会轻易重演。”
陈东没再接话。他知道，今这场胜利是实打实的，但也只是阶段性的。权力不会自动收敛，人心也不会因一次清扫就彻底清明。但他同样清楚，自己能做的，就是一次次把该查的事查到底，把该抓的人抓归案，让那些曾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
九点三十分，指挥部召开短会，总结收网行动全过程。陈东主持会议，逐项通报各组成果，重点强调证据链完整性与程序合规性。会议持续四十分钟，结束时全场掌声响起。他起身致意，动作沉稳，神情如常。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他留在原地，收拾桌上文件。袖口那枚刻着“法正民安”的袖扣在晨光下微微反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其抚正，提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进来，铺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线条。他脚步未停，穿过光影，走入前方稍暗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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