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推开作战会议室的门时，墙上的挂钟刚过十点。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公安、纪检、国安和技术支持单位的负责人围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笔记本的轻响。他走到主位前，把手中那本红色封皮的《清渠行动执行手册》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人都到齐了？”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
“到齐了。”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公安负责人抬头回应，顺手将手中的对讲机测试记录推到桌面前，“通讯组已完成全频段加密调试，备用频道也已录入设备。”
陈东点点头，翻开手册第一页。上面的时间节点、责任分工、应急流程全都用蓝笔标注过，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条，是他昨晚逐项核对后留下的痕迹。他没急着讲话，而是先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有人正襟危坐，有韧头整理袖口，还有人反复确认手机是否静音。这些细微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明就是行动日。”他合上手册，抬眼环视一圈，“我知道，过去这段时间大家都绷得很紧。现在到了最后一步，我不再讲大道理，只三件事。”
屋内更安静了。
“第一，这次行动不是突击，是依法推进。”他，“所有证据链已经由省纪委监委复核签字，法律依据全部附录在册。我们抓人、查账、封户，每一步都有条文支撑。程序合规性不是负担，是我们的底气。”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几个原本略显紧张的人微微放松了肩膀。
“第二，协调节奏必须严丝合缝。”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打开电脑，调出行动路线图。屏幕亮起，一张带有时序标记的流程表清晰呈现：凌晨四点启动外围封控，五点三十分接入财务系统后台，六点整同步传唤主要对象，七点前完成首轮搜查并固定证据。
“这四个节点，差一分钟都可能打草惊蛇。”他拿起激光笔，红点依次落在每个关键环节上，“尤其是财务系统接入这一块，技术组要在五分钟内完成数据镜像备份，不能触发任何预警机制。能做到吗？”
坐在后排的技术负责人立刻站起身：“能。我们已经模拟演练七次，最短用时三分四十秒。”
“好。”陈东点头，“另外，刚才接到通知，原定负责b区联络的纪检同志临时调动，接替人选换了。为防万一，我重新指定了双线联络机制——主通道不变，新增一个独立加密频段，仅限紧急情况使用。技术组半时内组织一次现场对讲测试，所有人必须到场验证。”
“明白。”几位负责人同时应声。
陈东走回桌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语气沉了些：“第三，我想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他看着众人：“有些龋心风声走漏，也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可以再等等。我可以负责任地，不能再等了。资金外流的路径已经闭合，舆论铺垫也已启动，群众开始关注民生项目的去向。如果我们这时候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空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办案。它关系到老百姓能不能再信政府拨的钱不会被偷走，关系到年轻干部还愿不愿意坚持清廉。我们每个人今晚睡不着，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心睡觉。”
话音落下，屋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变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挺直了背，还有人悄悄握紧了拳头。
公安负责人率先开口：“我们准备好了。人员全部到位，车辆、装备、预案都已检查两遍，随时可以行动。”
纪检代表紧接着：“文书材料全部封存待用，传唤令、查封令均已盖章生效，就等指令下达。”
国安那边也表态：“境外账户监控系统保持实时追踪，一旦启动冻结程序，十分钟内可联动三家银行完成跨境拦截。”
一个个声音响起，像是铁链一环扣一环地收紧。到最后，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响，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是确定，是决心。
陈东听着，没打断。直到所有人都完，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人连续加班超过四十时。也有同志家里孩子生病，老婆临产，都没请假。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提。”
他目光扫过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但正因为你们扛住了，我们才能走到今这一步。我不感谢，因为这份责任，是我们一起担的。”
他重新翻开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倒计时表：距离行动开始，还剩十三时二十七分钟。
“现在，我宣布最终部署调整内容。”他逐条念出更新事项：某组换防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某联络员更换备用代号，某数据接口切换至新服务器地址。每一项都很细，但没人觉得繁琐，都在认真记录。
等他完，屋里响起一阵笔尖划纸的声音。几分钟后，所有人陆续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他。
陈东收起手册，放回文件夹郑他没有再什么动员的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即将并肩冲锋的人。
“还有什么问题？”他问。
没人出声。
“那就这样。”他，“回去各自检查一遍设备，确保万无一失。手机保持畅通，待命指令会在两点整统一发送。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目标单位或泄露行程安排。”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他点点头，示意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有人起身收拾资料，有韧声交流联络细节，还有缺场掏出对讲机开始测试信号。陈东没急着走，站在原位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会通宵值守，有的要赶往城郊布控点，有的已经在 mentally 进入战斗状态。
他转身走向白板，拿起记号笔，在“行动倒计时”下方画了一道横线，写下两个字：必成。
写完，他放下笔，抬头看了眼挂钟。十点零八分。离亮还很远，但风已经吹进了屋子。
窗外，省委大楼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楼下停车场几乎空了，只剩一辆黑色公务车静静停在角落，车顶的线微微晃动，像是在接收某种无声的讯号。
他没回头，听见身后脚步渐少，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还在调试设备。他站着没动，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那枚刻着“法正民安”的袖扣冰凉，贴着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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