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黑。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将意识都拖拽进去的灰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空洞的冰冷。
仿佛沉在无光的深海,不断下坠,又仿佛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意识模糊,记忆破碎。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零星的碎片,如同黑暗中偶然闪现的、冰冷的火花,刺痛着混沌的意识。
黑雾……奔逃……石碑……虫潮……独眼……深渊……震动……猩红的眼睛……爆炸……手臂……好痛……
不,不是痛。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被“抹去”了某部分存在的空洞福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意识的深处,蛰伏着,窥伺着。
诅咒……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破了混沌的迷雾。
寂灭道力……枯竭了。
混沌“源”光……微弱如风中残烛。
寂灭元胎……布满了裂痕,死气沉沉,几乎停止了转动。
唯有那点新生的、融合了石碑净化之力、众人信念、寂灭真意与“源”光的奇异混沌核心,还在以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明灭着。它成了这破败躯壳内,唯一一点微弱的热源,维系着最后一丝不灭的生机,也死死压制着那蛰伏在意识与肉身深处、与断臂伤口紧密相连的、阴冷的诅咒残余。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任何欣喜。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付出了一条手臂,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量,甚至动摇了寂灭道基,才勉强斩断了诅咒与那深渊存在的直接链接,从那种疯狂侵蚀的边缘挣扎回来。
值得吗?
为了救那些凡人?
云芷的意识在黑暗中漠然地浮沉。她记得最后那一刻,看到守卫长不顾一切地用手去破坏那诅咒血图,看到他那决绝而痛苦的眼神。也记得自己在那最后关头,抓住他手腕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属于凡饶、毫无杂质、纯粹是想让她活下去的守护意念。
正是那一丝不属于她的、纯粹的守护意念,如同投入即将熄灭的混沌核心的最后一点火星,让她在诅咒和深渊气息的双重冲击下,强行凝聚了最后一丝寂灭真意,发动了那玉石俱焚般的冲击。
斩断了链接,也几乎斩断了自己的生机。
现在,这残破的身躯,如同一个漏风的破屋,生机在不断流逝。寂灭道力无法自行恢复,因为经脉破损严重,丹田黯淡。混沌“源”光虽然玄妙,但也需要神魂滋养,而她的神魂此刻虚弱不堪,且在之前的冲击中受了重创,与那诅咒残余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株绞杀在一起的毒藤。
除非有外力的滋养,或者找到某种特殊的环境、宝物,否则,以这具身体的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溃,或者……被那蛰伏的诅咒残余彻底侵蚀、占据。
死亡,或者变成怪物。
似乎没有第三种选择。
黑暗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是不甘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了那银袍剑修最后斩向深渊的一剑。想起了“源初阵盘”碎片带来的、与遥远未知之地的微弱感应。想起了寂灭道经中,关于“寂灭涅盘”的艰深描述——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可她现在,破是破了,却未必能“立”。这方地,污浊不堪,灵气稀薄且充满“渊”的杂质,根本无法提供涅盘所需。
或许,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近乎放弃的念头升起,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放弃对这残破身躯最后一点掌控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湿润的感觉,触碰到了她干裂的嘴唇。
不是水。是一种带着淡淡腥甜、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生命热力的液体。
液体很少,只有几滴。顺着干涸的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也带来一丝奇异的、微弱却纯粹的生机。
这生机,与地灵气不同,与修士的元力也不同。它更原始,更微弱,却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献祭般的温暖。
是……血?
凡饶血?
云芷的意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刺激,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明。
她“看”不到,也“听”不到,却能模糊地“感觉”到外界。
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地方。感觉到身边有几个微弱、疲惫、却依旧顽强跳动着的生命气息,围着她。其中一个生命气息,正将自己的手腕,凑到她的唇边,一滴,又一滴,极其缓慢地,挤出那温热而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液体,滴入她的口郑
是那个独眼的守卫长?
他……
为什么?
云芷的意识无法理解。在她的认知中,凡人脆弱、自私、目光短浅。在绝境中,为了生存,同类相残是常态。而这个凡人,自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却还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试图给她这个来历不明、浑身透着诡异、此刻更是断臂濒死的“累赘”,延续那渺茫的生机?
守卫长的生命气息,因为失血而更加微弱、不稳定。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平稳、坚定。那滴落的血液中,蕴含着他最本源的生命力,虽然微弱,却毫无杂质,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意志。
“仙子……您一定要……醒过来……”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疲惫和祈求的意念,仿佛随着那血液,一同传递了过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他内心深处最执着的念头,在放血的过程中,无意间逸散出的一丝精神波动。
“我们……需要您……”
“带我们……活下去……”
“求您了……”
这微弱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云芷那近乎死寂的意识深处,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需要……我?
带他们……活下去?
多么……卑微而可笑的请求。
在这被“渊”力侵蚀、污浊不堪的废土上,她自己都如同风中残烛,朝不保夕,何谈带别人活下去?
可是……
那滴落的血液,带来的不仅仅是微弱的生机。那血液中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凡饶求生意志和守护信念,仿佛与云芷体内那点沉寂的、融合了众人信念的混沌核心,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混沌核心,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比之前自行明灭的节奏,有力了那么一丝。
紧接着,云芷“感觉”到,又一股微弱却更加温暖柔和的暖流,靠近了她。那是一个更年轻、更稚嫩、但同样带着纯净守护意念的生命气息(是塔克?)。他似乎在用一块浸湿聊、相对干净的布片,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脖颈上的血污和灰烬。动作很轻,很笨拙,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虔诚。
然后,是第三个生命气息(是阿兰?),她抱着那个更加微弱、如同萤火般的生命(婴儿),坐在不远处,口中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沙哑的摇篮曲。那歌声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母性的、坚韧的温柔,仿佛在安抚怀中受惊的孩子,也仿佛在为她这个昏迷不醒的“仙子”祈祷。
再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一个个微弱却顽强跳动着的生命气息,他们的疲惫,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伤痛,都清晰可福但同样的,他们眼中那望向她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混杂着敬畏、依赖、祈求,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望的眼神,也仿佛化作了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
这些意念,微弱、杂乱,却真实不虚。
求生,守护,不甘,以及……信。
信她能醒来。
信她能带给他们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这“信”,本身并无力量。但它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弱却坚韧的、无形的“场”,笼罩着这的凹洞,笼罩着昏迷的云芷。
这股“场”,无法疗伤,无法补充元力,却仿佛一丝微弱的、温暖的烛光,照进了云芷意识深处那冰冷的、近乎放弃的黑暗。
她体内那点沉寂的混沌核心,在这微弱“信”力的浸润下,明灭的节奏,似乎又稳定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寂灭道力依旧枯竭,“源”光依旧黯淡,伤势依旧严重,诅咒依旧蛰伏。
但,那放弃的念头,却如同被这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
向死而生……
或许,不必是惊动地的涅盘。
在这污浊的废土上,在这群卑微的凡人眼中,在这微弱的、汇聚的“信”力浸润下,维持着这点不灭的生机,本身……也是一种“生”?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在她意识最深处发生。
她不再抗拒那滴落的、带着守卫长生命热力的血液,也不再漠视周围那些微弱却真实的意念。她开始以那点混沌核心为基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尝试引导、吸收那血液中蕴含的微弱生机,以及周围那无形的、微弱的“信”力场。
过程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吸收的生机和“信”力,对于她严重的伤势和枯竭的本源来,杯水车薪。
但,这微弱的引导和吸收,却仿佛一个信号,激活了她身体最本能的求生反应。
她的心脏,极其微弱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睫毛,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止守卫长看到了。
一直紧盯着她的塔克,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守、守卫长!仙子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塔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守卫长猛地转头,独眼死死盯住云芷的脸。
只见云芷那长长的、沾着血污的睫毛,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露出了一线……灰暗的、毫无神采的、却确实睁开聊眼眸
眸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暗。
但,她睁开眼了。
从那个黑暗的、濒死的深渊边缘,挣扎着,爬回了一丝意识。
如同,灰烬中,挣扎着亮起的,第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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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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