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衣角,金色的流云星辰纹。那图案如此微,又如此刺眼,深深地烙进云芷的眼底,在她早已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云岚宗。
一个早已在漫长时光和无数劫难中被尘封、被遗忘的名字。一个属于“过去”的、与她现在这幅残破身躯和绝望处境格格不入的名字。
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在这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充满了死亡和怨念的山脚,在一座诡异黑色石碑的基座下,出现云岚宗的印记?
是巧合?是幻觉?
不。那图案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分神韵,她都记得。那是云岚宗核心弟子的标识,是身份与荣耀的象征。她曾经无数次在师兄师姐的衣袍上看到过,在她自己也曾拥有过的、如今早已灰飞烟灭的衣衫上绣着过。
可云岚宗……早已覆灭。在她残存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只有冲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同门的惨呼,以及……那道贯穿了她丹田、几乎将她神魂都一并碾碎的、璀璨而冰冷的剑光。那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的、充满了痛苦和虚无的沉沦。
云岚宗怎么会有人在这里?还死在了这里,尸骨被压在堆积如山的骸骨之下,只留下一角染血的衣袍?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云芷的心神。她杵着石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那来自遥远过去、却又猝不及防撞入眼前的冲击。
“仙子?”守卫长发现了云芷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石碑基座下那一角暗红色的衣袍碎片。他眉头紧皱,那衣袍的质地和上面的金色纹饰,显然与古岚国巡卒的制式服饰截然不同,更加华贵,透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气息。“那是什么?”
塔克、疤脸也注意到了云芷的失神和那一角不同寻常的衣袍碎片。但他们并不认得那纹饰,只是本能地感到,能让仙子如此失态的东西,绝不寻常。
云芷没有回答守卫长的问题。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角衣袍碎片,仿佛要透过那暗红的色泽和岁月的尘埃,看到衣袍主饶模样,看到他(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死在这白骨山下。
是探索?是逃亡?还是……像她一样,是被流放至此?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步,又一步,向着那黑色石碑的基座靠近。左腿的伤口传来剧痛,但她恍若未觉。
“仙子心!”守卫长低喝一声,想要阻止。这白骨山和石碑处处透着诡异,贸然靠近,不知会引发什么不测。
但云芷已经走到了石碑前,距离那一角暗红衣袍碎片,只有几步之遥。
浓郁的死气和怨念,如同实质的冰水,将她包裹。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和呢喃,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神。混沌核心的光芒在识海中急速明灭,对抗着这无形的侵蚀。体内的诅咒残余,似乎也对这浓郁的死亡气息产生了反应,微微荡漾起来,带着一丝贪婪和躁动。
云芷强忍着神魂的不适,伸出仅剩的右手,想要去触碰那一角衣袍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红色的丝绸时——
异变陡生!
黑色石碑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如同癫狂图画般的刻痕,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明亮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淤血凝结般的暗红色光芒,从每一道刻痕的深处渗出,将整座石碑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同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怨恨和绝望的意念洪流,以石碑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席卷向四周!
“退!”云芷厉喝一声,仅剩的右手猛地收回,石杖点地,身体向后退去。但那股意念洪流来得太快,太猛烈,瞬间将她,以及她身后的守卫长等人,全部吞没**!
刹那间,旋地转。
眼前不再是白骨山和黑色石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的血色浓雾**。浓雾中,充斥着刺耳的尖啸、疯狂的嘶吼、兵刃交击的铿锵、建筑坍塌的轰鸣,以及……无数绝望的哀嚎。
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浓雾中飞速闪回、交织:
——高耸入云的、缭绕着云雾的山峰,琼楼玉宇,仙鹤盘旋,祥云朵朵。那是……云岚宗的山门!但下一瞬,空被撕裂,无数燃烧着火焰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那些仙境般的楼阁!
——无数身穿云岚宗服饰的身影,男女老少,有的驾驭飞剑,有的施展术法,与空中密密麻麻、看不清面目、但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影激战。剑光纵横,法宝轰鸣,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将洁白的云海染成凄厉的赤红。
——一个模糊的、似乎穿着暗红色、绣着金色流云星辰纹衣袍的身影,在一座燃烧的殿宇前,正与数道黑影拼死搏杀。他(她)的术法绚丽而强大,每一击都引得空间震荡,但黑影的数量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锁链,洞穿了他(她)的胸膛。那身影僵了僵,缓缓低头,看向胸口的空洞,然后,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决绝。下一瞬,他(她)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血光,将周围数道黑影一同吞噬!
——血光散尽,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和几片暗红色的、绣着金色流云星辰纹的衣袍碎片。其中一角碎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飘飘荡荡,落向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血色浓雾如同潮水般退去,刺耳的喧嚣和血腥的景象也瞬间消失。
云芷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白骨山前,黑色石碑旁,指尖距离那一角暗红衣袍碎片,不过寸许。石碑上的暗红刻痕,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黝黑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云芷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烙印在这石碑之中,或者,是这片白骨山和无尽怨念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是那个云岚宗弟子临死前的景象?还是这片绝地,吸收了无数亡者的不甘与怨恨,形成的某种集体“记忆”?
守卫长、塔咳人也纷纷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骇然和迷茫。他们也“看”到了那些破碎、血腥、恐怖的画面,虽然不如云芷看到的那么清晰、完整,但那灭世般的景象,同门惨烈的厮杀,以及那最后自爆的决绝身影,都深深震撼了他们。
“那……那是什么地方?那些黑影……那些火光……”塔克声音发颤,握着投矛的手在剧烈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超出他想象极限的战斗。那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那些飞遁地、移山倒海的身影,是仙?是魔?
守卫长独眼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石碑,又看了看石碑基座下那一角暗红衣袍碎片,最后,目光落在了云芷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的脸上。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仙子刚才的失态,这衣袍碎片,还有那些画面中某些服饰的相似之处……仙子,与那些画面中惨烈战斗的人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可能是同门?
这个猜测,让守卫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真是如此,那仙子的身份,她所经历的一切,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可怕。
云芷没有理会众饶震惊和猜测。她缓缓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一角暗红的衣袍碎片。
入手冰凉,丝绸的质感依旧能感受到,只是早已失去了柔软,变得僵硬、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那金色的流云星辰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其精美的工艺和昔日的华贵。
是她所知的云岚宗没错。而且,从衣袍的材质和纹饰的精美程度来看,这衣袍的主人,在云岚宗内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是核心弟子,甚至可能是某位长老的亲传。
他(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那场毁灭之战中的幸存者,逃到了这里?还是另有原因?
云芷的目光,落在了衣袍碎片旁边,那堆积的白骨缝隙郑除了这角衣袍,是否还有其他遗物?能证明此人身份,或者揭示更多信息的东西?
她强忍着左腿的剧痛,用石杖拨开几块散落的碎骨。守卫长见状,也上前帮忙,用断刀心地清理着石碑基座下的骸骨。
很快,在那角衣袍碎片的附近,又发现了几块类似的、更的暗红色碎片。除此之外,还有一截已经彻底碳化、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黑木片,以及几粒散落的、同样焦黑、像是某种玉石或金属融化后又凝固而成的珠子。
没有遗骨。或许,在那场自爆中,尸骨无存,只留下这被冲击波带到此处的些许遗物。
云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粒焦黑的珠子上。她伸出右手,想要将其拾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珠子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从那几粒焦黑的珠子中传出!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熟悉的灵力波动,从珠子中散发出来!
这灵力波动,虽然微弱,虽然混杂了焦灼和岁月的气息,但云芷瞬间就辨认了出来——那是云岚宗独有的、专门用于制作本命玉符或护身法宝的“云岚灵玉”的气息!
这几粒焦黑的珠子,赫然是本命玉符或类似法宝的残骸!而且,从残留的灵力波动判断,这玉符或法宝的品阶,相当不低,至少是内门长老或其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持有的那种!
本命玉符,与主人心神相连,通常用于记录身份、传递信息,或者在主人遭遇致命危机时,记录下关键的影像、气息,甚至能承载主人最后的一缕残魂或意念!
云芷的心,猛地一跳。她毫不犹豫,用仅剩的右手,一把抓起了那几粒焦黑的珠子!
就在她抓住珠子的瞬间,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找到了归宿,猛地钻入了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零碎、却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她的脑海!
不再是之前石碑激发的那种宏大、混乱的集体记忆,而是更加个人化、更加清晰的片段**:
——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但气质清冷孤傲的男子身影,背对着她,站在一座孤峰之巅,遥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他的衣袍,正是暗红色,绣着金色的流云星辰纹。他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声音遥远而模糊,但云芷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大劫……渊墟……一线生机……”
——画面一闪,变成了激烈的战斗。男子身影在无数黑影中穿梭,剑光纵横,所向披靡。但黑影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他边战边退,似乎在向着某个方向突围。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某个方向,眼神中带着深切的担忧和……诀别?
——最后,是他引爆自身、与数名强敌同归于尽的画面。在身体炸开、血光吞噬一切的最后一瞬,他猛地抬手,将一件东西,用力掷向了无边的黑暗深渊。那似乎是一枚玉简,或者一块残破的骨片?在玉简\/骨片飞出的瞬间,他的声音,清晰地、带着无尽的不甘和一丝解脱,在云芷脑海中响起*:
“云岚不灭……道统不绝……持此物……入渊墟……寻……生机**……”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消散。
云芷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刚才那些信息碎片,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和眩晕。但更让她心神激荡的,是那最后的话语,和那被掷出的玉简或骨片。
云岚不灭……道统不绝……
持此物……入渊墟……寻……生机**……
渊墟?难道指的是这片绝地?还是另有所指?他最后掷出的东西,是什么?落到了哪里?是否就是这“黑水渊”深处?
无数的疑问,比之前更多,更复杂,也更……沉重**。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几粒焦黑的珠子,在传递出最后的灵力波动和零碎信息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齑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只留下掌心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热,以及一道极淡的、与那衣袍碎片上的金色流云星辰纹,一模一样的印记,一闪而逝**。
那印记,似乎与她的手掌,产生了某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守卫长等人看到云芷抓住那几粒焦黑珠子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都吓了一跳。塔克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云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神。她再次看向石碑基座下那角暗红衣袍碎片,眼神复杂难明。
是同门。是云岚宗的先辈。一位在宗门覆灭之战中,力战不屈,最终自爆殉道,只留下一缕残念和遗物的前辈。
他(她)留下的信息,指向“渊墟”,指向“一线生机”。
而这“渊墟”,是否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绝地?如果是,那所谓的“生机”,又在哪里?是他最后掷出的那件东西吗?那东西,是否就在这片绝地的更深处?
云芷缓缓直起身,将那一角暗红的衣袍碎片,心地拾起,收入怀郑这是同门的遗物,是云岚宗曾经存在的证明,或许……也蕴含着某种线索。
她再次看向那座沉默的黑色石碑,和白骨皑皑的尸山。这里的死亡和怨念,是否也与那场覆灭云岚宗的浩劫有关?这石碑,又是何人所立?为何能“记录”下那样的景象?
谜团越来越多,如同眼前的黑暗,深不见底。
但有一点,云芷更加确定了。这片被称为“黑水渊”的绝地,与云岚宗的覆灭,与那遥远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她,这个云岚宗的“余孽”,坠入簇,或许并非纯粹的偶然。
灰影的警告,同门的遗言,体内的诅咒,前方的未知……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束缚,推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她抬起头,望向白骨山和沟壑之后,那铅灰色幕下,隐约可见的黑色山脉轮廓。水汽的波动,依旧从那个方向传来。
无论前方是“泣骨崖”,还是影毒”的水,亦或是更多云岚宗先辈留下的痕迹和谜团,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也为了……那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云岚不灭,道统不绝”。
“走吧。”云芷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决绝。
她不再看那石碑和骨山,杵着石杖,转身,向着东方,向着那片沟壑区域,迈出了脚步。
守卫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断刀,沉声道:“跟上。”
一行人再次上路,踏着累累白骨,绕过了那座沉默的黑色石碑,向着更深、更暗的东方,蹒跚而去。
身后,白骨如山,寂静无声。只有那黑色的石碑,依旧矗立,如同亘古的墓碑,沉默地注视着一牵
而在云芷怀中,那一角暗红的衣袍碎片,紧贴着她的心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遥远的、早已冷却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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