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然后熟练地为沈文静和陆文婷准备好了牛奶、面包和煎蛋。待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便拎起公文包，匆匆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径直往市政府大楼而去。
和门岗做了报备，来到办公室推开门，与昨日文兴海的大秘领他过来时那张空空如也的办公桌不同，此刻，红木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山一般的文件和材料，各种报告、批示、会议纪要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桌面淹没。
陆江河看着这阵仗，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在办公室里盘桓了片刻，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在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前坐定，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翻开一看，果然如文兴海昨日所言，尽是些看似琐碎，却又不得不细致处理的事务：有下级单位的请示报告，有兄弟部门的协调函件，还有一些是需要他阅示后转呈领导的内部通报。
陆江河不敢怠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开始一边仔细阅读文件，一边将重要的节点、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自己初步的处理意见，一一记录下来。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市一级政府的日常工作，与之前在区里负责具体项目大不相同，这里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牵涉到方方面面，一个的疏忽，都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陆江河心中清楚，自己必须尽快熟悉这些工作流程，理清各项事务的脉络，不能出任何差错，要尽快在这里打开局面，站稳脚跟。
确实，市一级政府的摊子，远非下面区县可比。陆江河在明阳时，也参与过几次常委会，但议题多半集中在具体项目的推进、地方性政策的落地，以及一些人事任免。
纵然也有复杂之处，但大多是“一竿子插到底”的事务，责任链条相对清晰。
然而此刻摊开在眼前的这些材料，仅仅是即将召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的部分议题，便已让他咂舌。
比如，传达学习中央领导近期关于经济工作的重要讲话精神，如昨文兴海所言，这看似务虚，却是每年每季度都必须不折不扣完成的硬任务，不仅要学，还要结合江州市的实际情况拿出贯彻意见，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绝非易事。
再比如，市发改委报上来的“环城快速路网建设计划”，洋洋洒洒几十页，规划图纸就占了一半。
总投资估算高达数十亿，这笔钱从哪里来？市财政能拿出多少？银行贷款如何协调？更要命的是，规划线路必然涉及到大规模的征地拆迁，老百姓的补偿、安置，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是大的麻烦，随时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
之前县级规模的拆迁就让陆江河很是头疼了。
还有，城建局那个“江州城区黑臭水体综合治理项目”的后续整改方案。
外加上几项人事调整的议题，虽然只是初步酝酿，但也预示着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和利益博弈。
这些议题，每一个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的部门众多，利益关系复杂，需要考虑的层面和深度，远超县级工作。
在县里，他作为县长，很多事情可以直接拍板，责任也相对单一。而在这里，他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更多的是协调、服务、拾遗补缺，确保市长的决策能够顺利推行，这对其综合能力、政治智慧和沟通技巧都是极大的考验。
因为来得早，整栋办公楼都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走廊里空荡荡的，听不到平日里的喧嚣。
这使得陆江河的效率出奇地高，大约花了一个时的功夫，他总算是将这些材料初步梳理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分门别类地列出了重点和疑问，心中渐渐有了些眉目。
他正沉浸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潜在的雷区中，试图理清头绪，冷不丁地，办公室的门被人“哒哒哒”地敲响了。
陆江河微微一怔，随即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略施粉黛的脸庞透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合体的套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尤其是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即便隔着衣料，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平添了几分知性气质。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也抱着一摞材料。
这两人陆江河都有些印象。走在前面的女人是昨负责接待过他的人，当时没顾上问姓名。
而后面那个，正是文兴海的秘书李珂。陆江河想起文兴海昨特意提过一句这位李秘书的大名。
那女人和李珂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后，正埋头于文件堆中的陆江河，那女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陆秘书长，您来得可真早。”
陆江河点零头，目光落在那两人手中的几份文件材料。
“这是……”
李珂上前一步，答道：“陆秘书长，这是几位市领导在下次常务会上的讲话稿初稿，昨文市长下班前让今先送过来给您熟悉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领导那边要得急，您看……”
陆江河“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两人手中的文件上移开：“两位现在手头上忙吗？”
那女人和李珂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此刻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尚有近一个钟头，这栋大楼里多数办公室的灯都还熄着，他们自然是没什么旁的任务。
陆江河道：“那正好。我这边积压的材料多如牛毛，一时半会儿怕是理不清头绪。这样，你们把几位领导的讲话稿拿出来，直接念给我听听，我这边耳朵听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再斟酌的地方。”
这话一出，李珂明显愣住了。
“陆秘书长，您……您没开玩笑吧？这可是常务会上市领导的讲话稿，不是咱们县里务虚会上的发言，这每一个字，都是要上会过堂的。您作为咱们政府的笔杆，这第一道关，可得把牢了。要不，您还是先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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