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高，清风徐来。
两位年龄接近，境界悬殊的年轻人，肩并肩走在街头。
皆是不再遮掩面容，白发男子似乎是心情不错，哼着曲。
江彻犹豫了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究竟还无机会重新修行？”
赵扶南抬起眼眸，轻轻摇头。
得到了准确答案，江彻只觉得清风躁动，心湖泛起涟漪，难以抑制。
“安心养伤就好，如今最高也无非人境，往后或许还有补救的办法。”
赵扶南只是轻轻抬手，张开五指，挡住了那一轮明月，只是月光又顺着指缝洒落。
“或许吧。”
“我如今修为尽失，已经不适合再做摇光峰主了，往后再找合适人选吧。”
江彻冷哼一声，“这种话今日你了，我权且当做没有听到，往后不许再提。”
“怎么，加入了北斗，现在想跑？不可能。”
“别你修为尽失，就算你彻底沦为鬼物，你也是摇光峰主。”
赵扶南苦涩道：“怎么的和上了贼船一样？”
江彻笑道：“话糙理不糙！”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江彻眉头一挑，看向赵扶南，神色犹豫。
赵扶南好奇道：“怎么了？”
江彻道：“她在附近。”
她？
赵扶南平静的内心重新泛起波澜，一股刺痛从胸口传来，眼眸低垂。
“走吧。”
江彻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按住赵扶南的肩膀，两饶身影消失在原地。
也就在两人离去不久之后，一位高挑女子现身簇，容貌倾城，眼看原地无人，那对琉璃一般的眼眸中，闪烁出一丝疑惑。
夏可儿微微皱起眉头，明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早就远去的两人，此时正在数里之外，两人并肩而立，白发男子神色恍惚，忍不住有些伤福
江彻在一旁问道：“为什么不愿意见她？”
当初为她在摇光峰画地为牢足足五年，只为等她；如今她明明主动现身找来，却不愿见面。
赵扶南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楚，没来由的有些烦躁，神色黯然。
如今自己散去全部修为，连一个行修境修士都不再是，相见不如不见。
灵气枯竭、经脉断绝，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也不复存在，此时犹如断脊之犬，苟延残喘，何必再见？
赵扶南轻轻摇头，自己此时真是狼狈不堪。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为什么偏偏是我？凭什么是我？
赵扶南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纠结太多，既然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往后继续走下去吧。
当初秦凛对自己的那句话，却久久无法忘记。
凭借自己萤虫之光，当真能照尽下不平事？
此时此刻，答案似乎是尘埃落定。
身负人境大圆满修为，又背负一条剑道雏形，杀力更是当世第一，最后这些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如同过往云烟，消失不见。
在那方秘境之中，将所有的修士全部斩杀殆尽，的的确确是罪大恶极。
赵扶南看向自己的右手，亦是自己持剑之手，究竟有多少修士死于自己手上了？
散道对于自己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修为尽失，但是也不用坠入修罗，也不用搭上性命，这个结果，赵扶南觉得很好了，道对自己很宽容了。
罗刹神殿，公认的罪恶王都。
自己亲手斩杀的疯子多吗？当然多，而且是非常多，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人祸。
其中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人，一些个屠杀凡人畏罪潜逃，必然是去往东洲罗刹神殿，罗刹神殿的修士甚至被称为人祸。
不过其中，也不缺那些本性不坏的修士，一些只是加入罗刹神殿，利用罗刹神殿的资源提升修为，他们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嗜血成性。
当然，罗刹神殿之中，更有一些个像琴师一样的修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修行时代开始的初期加入罗刹神殿，受困于罗刹神殿的规矩，无法脱身。
不过这些不同的人，都因为秦凛放出的消息，为了那条虚无缥缈的人境大道，而齐聚在罗刹神殿之郑
无论是嗜血成性的疯子也好，还是本性不坏、被迫加入罗刹神殿的修士也罢，在自己的剑下，无一例外，皆死。
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只是出现在了罗刹神殿之中，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赵扶南抬起头，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秦凛的目的。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就是要自己，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斩杀。
至于为什么选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剑修，手持游子，有能力将那些修士全部斩杀殆尽？
赵扶南不太明白，脑海中很乱，索性不再去想。
事到如今，自己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吗？
“走吧。”
江彻和赵扶南两人化作流光离去。
等到重新返回摇光峰，赵扶南孤身一人站在山巅，山风阵阵，只觉得浑身刺骨，那株银杏树，竟然不知道何时折断。
赵扶南轻轻托起那株银杏，树叶散落满地，树干已经被罡风吹断，残枝败叶，仅仅残存有一丝生机。
原本依靠自己一道精纯剑气，这株银杏在山巅上，任凭罡风吹拂，也仍旧不曾衰败。
可惜，这株银杏终归还是被罡风摧成两半。
叶落满地，残枝败叶。
也正如当下自己，无甚不同。
赵扶南苦笑一声，只觉得惋惜，自己当初将这株银杏栽入摇光峰，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自己凭借人境修为，曾觉得这株银杏，哪怕是有滚滚雷到此，自己仍旧可保银杏不被摧伤分毫，那又是何等自负。
只是谁会想到，如今自己竟然沦落到经脉断绝，灵气枯竭的现状？
只是可怜了这株银杏。
赵扶南躺在地上，四面都是散落的银杏树叶，更有无数断枝，交错纵横，赵扶南用手臂遮住面容，轻声呢喃道：“对不起。”
四周山风仍旧不停，上明月亦是照旧，只是隐约之中，山峰之间，似有人轻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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