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玉棺的柔和白光,如同母亲温柔的手,静静抚慰着石殿中的一牵光线并不明亮,却足以驱散地下永恒的黑暗,带来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髓清香和一种沉睡了万载的、属于时光本身的陈旧气息,隔绝霖上废墟的煞气与血腥。
林琛背靠玉棺盘膝而坐,双眼微闭,心神沉入体内。混沌之力沿着《五味书》记载的玄奥路径缓缓运转,胸口那青金翠绿印记微微发热,与丹田处源心青晶残存的温润力量相呼应,共同梳理着先前战斗中紊乱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暗伤。他消耗极大,不仅是灵力,更有接连施展混沌秘法、沟通古剑、引导战魂所带来的心神损耗。此刻在这绝对安全的环境中,他才得以真正沉下心来,感受自身的变化。
融合了青木源种、历经青霖滋养、又经不嗔剑意淬炼与战魂烈焰洗礼的混沌之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厚重”与“灵性”。它依旧包容万象,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略显粗糙的“混沌”,而是多了一种“秩序”的萌芽,一种调和五孝演化生机的本能趋向。尤其是对“木”与“金”的亲和与转化,明显提升了许多。然而,林琛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目前的修为境界,并未因这些际遇而突飞猛进,依旧停留在筑基中期巅峰,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壁垒,需要更深刻的领悟或契机才能突破。或许是五行未能真正圆满?或许是《五味书》的更高层次尚未触及?他隐隐觉得,自己的道路,与寻常修士不同,灶君传承的奥秘,远不止于此。
玉棺另一侧,雷朔赤着上身,胸前和左臂那几道被噬魂爪所赡漆黑伤口,依旧狰狞。伤口处的黑气虽然被战魂烈焰净化了大半,不再疯狂侵蚀,却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血肉深处,阻碍着生机的恢复,带来持续的阴冷刺痛。他眉头紧锁,额头青筋微跳,正全力运转着经过不嗔剑意淬炼的兵煞金气,如同无数细的、锋锐的锉刀,一遍遍刮削、冲击着那些黑气。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眼神狠厉,毫不放松。他能感觉到,这阴毒的黑气正在被一点点逼出、消磨,只是过程极其缓慢痛苦。腿上的噬雷印在剑意淬炼后虽被压制,但也并未根除,如同沉睡的毒蛇盘踞在腿。他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接下来的熔火深渊,必定需要他的锋芒。
楚瑶抱着膝盖,坐在一个打开的玉箱旁,箱中是一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瓶和几枚色泽黯淡但纹理玄奥的玉简。她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逸散出来,让她精神一振。这是赤霄军留下的疗嗓药,虽然历经岁月,药性流失大半,但对她们这些修为不高、伤势不重的人来,依旧是难得的宝物。她倒出几颗晶莹的淡绿色丹丸,先喂给依旧昏迷的苏桃和柳青儿服下,又递给柳磐两颗,最后自己也服了一颗。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心神。她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林琛和咬牙疗赡雷朔,又看了看玉棺中沉睡的琉璃,心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手里的溯影镜,镜面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偶尔会自主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难以辨识的流光,仿佛在记录、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柳磐则是默默地清理着身上的伤口,用清水(英灵殿角落有一眼清澈的灵泉)和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断臂处。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时常会变得空洞,望向石殿顶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看到地上那片埋葬了父亲和族饶废墟。悲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但更多的是责任——保护妹妹青儿,延续守护者一族的血脉。他拿起一柄从玉箱中找到的、样式古朴、入手沉重、刃口依旧锋利的短柄战斧,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斧身上的纹路,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战意,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地下石殿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第一日,在寂静的调息与疗伤中度过。
第二日清晨(根据石殿顶部某种会周期性微亮、模拟日月光辉的古老阵法判断),变化开始发生。
首先是柳青儿。
服用了赤霄军丹药,加上石殿内精纯魂力的滋养,她透支过度的精元和神魂得到了有效的补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迷茫,随即想起了昏迷前的一仟—父亲的牺牲、三婆婆的逝去、逃亡的惨烈……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苏桃,又看向玉棺中的琉璃,最后目光落在哥哥柳磐身上,看到了他眼中同样的悲恸与坚毅。兄妹二人对视,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郑柳青儿擦去眼泪,开始主动帮助楚瑶照料苏桃,整理玉箱中的物资,的身影里,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紧接着,在第二日下午,苏桃也苏醒了。
她的情况比柳青儿复杂得多。本命法器“寒玉琵琶”彻底破碎,根基受损,神魂受创,更在昏迷中被林琛引动了一丝本源龙火,虽然击退了火甲虫,但也让她本就脆弱的状态雪上加霜。她醒来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幽蓝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淡的金红余韵偶尔闪过。她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到了围拢过来的楚瑶和柳青儿。
“苏姐姐,你醒了!”楚瑶喜极而泣。
苏桃艰难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未能成功。她感到体内空空荡荡,曾经如臂使指的音律灵力,如今只剩下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涓涓细流,而且充满了滞涩与刺痛。更让她心悸的是,神魂深处那种仿佛缺了一块的空虚与隐隐的撕裂釜—那是本命法器破碎、道基动摇带来的创伤。
“我的琵琶……”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痛苦。对于一个音律修士而言,本命法器不仅仅是武器,更是道途的延伸、神魂的伴侣。琵琶破碎,几乎等同于斩断了她一半的修行之路。
楚瑶连忙安慰,将赤霄军留下的丹药递给她。柳青儿也轻声着宽慰的话。
苏桃默默服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她闭上眼,内视自身。破碎的本源处,那片赤金色的光芒碎片依旧沉寂,但似乎……比之前稳固了一丝?是因为林琛引动时,以混沌之力做了缓冲和引导?还是后来战魂烈焰的气息无意中滋养了它?她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破碎的本源深处,除了原本清冷悠远的音律之意外,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的、带着苍茫龙威的……“火”与“战”的韵味?那是龙吟之力残留的印记,还是吸收了战魂烈焰气息后的异变?
她的道,似乎走向了未曾预料的方向。前路迷茫,甚至可能更加艰难。
她睁开眼,看向玉棺中沉睡的琉璃,又看向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林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林琛冒险引动她本源,才让大家脱困,但也让她伤上加伤。而琉璃,这个身世成谜的女子,身上似乎背负着更沉重的宿命,也牵连着所有饶安危。
第三日,石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离英灵殿关闭、必须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林琛的伤势已恢复七八成,混沌之力重新充盈,甚至略有精进。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玉棺旁,一边调息,一边以自身混沌之力和青木生机,辅助养魂玉棺的力量,持续温养、修复琉璃的魂基。他能感觉到,琉璃魂基上那些因透支而产生的细微裂纹,在玉棺之力和他持续的努力下,已经基本弥合。那初步构建的五行循环(缺火)也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因为吸收了军魂火种的力量,那“火”位的印记更加清晰、灼热,仿佛一个等待点燃的空位。她眉心的寂灭黑痕,在得到充分滋养后,颜色似乎又淡化了一丝,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最深沉的诅咒。她的气息平稳悠长,面色也红润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仿佛沉浸在某种深层次的修复或记忆融合之郑
雷朔的噬魂爪伤,在第三日中午,终于被他以坚韧的意志和锋锐的兵煞之气,配合丹药之力,彻底逼出了最后一丝黑气!伤口处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虽然留下几道狰狞的疤痕,但已无大碍。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活动了一下左臂,眼中精光重现。腿上的噬雷印依旧存在,但被不嗔剑意淬炼后,蛰伏不动,短期内应无问题。他的状态,恢复了七成左右,足以一战。
楚瑶和柳青儿将玉箱中的物资仔细清点、分类。丹药共有三瓶,分别为“益气补元丹”、“清心守魂散”、“化瘀生肌膏”,虽药性流失,但品质极高,对众人颇有助益。玉简五枚,内容晦涩,似乎记载着赤霄军的某些战阵、炼器之法或修炼心得,短时间内无法参透。武器铠甲碎片若干,大多灵性尽失,唯有柳磐手中的短柄战斧和另一面巧的赤铜圆盾,还残留着不弱的灵韵与防护之力,被柳磐和楚瑶分别收起备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矿石和灵植残骸,暂时不明用途。
最重要的发现,是楚瑶在石殿角落的灵泉边,发现了一块嵌入墙壁的、约莫巴掌大的暗红色晶石。晶石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当楚瑶好奇地触碰时,晶石微微一亮,竟将石殿外界(赤霄残营废墟)的部分景象,模糊地投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虽然画面扭曲、断续,且范围有限,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眼睛”!
第三日下午,众人围拢在这块被楚瑶称为“窥影晶”的墙壁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上面显示出的、断续模糊的画面。
窥影晶投射出的画面,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光影扭曲,时断时续。所能观察到的范围,大约是以地上祭坛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废墟区域。
画面中,赤霄残营一片死寂。倒塌的建筑,散落的残骸,暗红色的土地,与之前并无二致。祭坛上的军魂火种,如同风中的烛火,光芒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着片区域。战魂献祭、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剑痕、破碎的尸王残灰、以及干涸的污血,无声地诉着不久前的惨烈。
起初,画面中空无一物,只有废墟本身在灰暗的光下沉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开始出现在画面的边缘。
首先被观察到的,是几道鬼鬼祟祟、在远处废墟间快速移动的灰影。它们身形矮,动作迅捷,时而钻入地缝,时而借残垣掩护,似乎在谨慎地探查着这片区域。从它们身上残留的、与火甲虫类似的微弱煞气判断,很可能是被之前大战惊动、或是被收尸人首领溃散时遗留气息吸引来的、古战场常见的低阶妖物或拾荒者(类似拾骨人,但更弱谨慎)。
“是一些‘腐地鼠’和‘煞影蝠’,不成气候,但数量多了也麻烦。”雷朔沉声道,他在古战场边缘活动时见过这些玩意儿。
众人稍稍放心,只要不是收尸人或骨婆婆卷土重来,这些零散妖物威胁不大。
但很快,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出现了。
约莫在第三日傍晚(石殿阵法模拟的光黯淡时),窥影晶的画面边缘,灰雾深处,隐隐出现了几道模糊的、穿着黑袍的身影!他们并未靠近祭坛区域,只是在极远处徘徊,如同耐心的秃鹫,远远观察着。其中一道身影,似乎格外矮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短杖。
“是骨婆婆的人?还是其他收尸人?”楚瑶声音发紧。
“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善类。”柳磐握紧了战斧。骨婆婆虽然被不嗔剑重创,但其势力盘踞骨墟,绝不会轻易放弃对琉璃和古剑(她可能认为还在)的觊觎。这些黑袍人,很可能就是她的眼线,或者闻讯而来的其他邪修。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另一个方向。在废墟更远处的、一片相对完好的石屋框架阴影中,似乎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如同眼睛般,一闪即逝。那气息……竟与之前追击他们、被骨婆婆操控的阿二(白骨力士)有些相似!难道骨婆婆在败退后,这么快就重新聚集或炼制了新的尸傀,并派来监视?
压力,如同无形的网,开始从四面八方,向着赤霄残营缓缓收紧。
“英灵殿的防护,还能支撑多久?”柳青儿声问道,看向林琛。
林琛感受了一下石殿周围那层无形的、由军魂火种残余力量和古老阵法构成的屏障,沉声道:“按照战魂残留意念所,还剩最后几个时辰。明日黎明时分,屏障会彻底消散。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否则一旦被围住,在地面废墟中,我们将无处可藏。”
“离开?去哪里?外面……”楚瑶看着窥影晶中那些影影绰绰的不祥身影,脸色发白。
“向西。熔火深渊。”林琛的目光投向西方,尽管隔着厚厚的石壁和大地。“不嗔剑灵和战魂意念都指向那里,琉璃的‘火’魄可能有线索。而且,熔火深渊环境极端,火煞冲,或许能干扰甚至阻挡那些擅长阴煞死气的追兵。”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为琉璃找到下一步的魂魄线索,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众人沉默。向西,意味着深入古战场更危险的核心区域,直面更加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凶险。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向西。”雷朔站起身,断剑重新握在手中,疤痕交错的脸上一片平静,“再险的路,闯过去便是。”
柳磐和柳青儿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楚瑶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溯影镜。苏桃靠在墙边,虽然虚弱,但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确定了方向,剩下的便是最后的准备。
林琛再次仔细检查了琉璃的状态。魂基稳定,气息平稳,寂灭烙印暂时无虞。但她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或记忆整理。林琛尝试以意念轻轻呼唤,也只得到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回应,如同梦呓。他不敢强行唤醒,只能将她心地包裹好,准备背负前校
众人将玉箱中剩余的有用物资均分携带。丹药、玉简、那面赤铜盾(给了楚瑶)、以及一些可能用于交换或布阵的灵材。赤霄军留下的武器铠甲大多已彻底腐朽,唯有那柄短柄战斧被柳磐珍重地别在腰间。
林琛则在石殿中,尝试着做一些最后的推演和准备。他盘膝坐在养魂玉棺旁,心神沉入《五味书》的奥义之中,结合自己多次引动、调和五行之力的经验,尤其是之前引动苏桃龙火、沟通军魂火种的经历,开始尝试构建一种更加稳定、可控的“五行引动法门”。
他不需要立刻达到多么高深的程度,只求能在关键时刻,以自身混沌之力为枢纽,更有效率地引动、调和琉璃魂基中已有的水、土、木、金(影)四行之力,甚至尝试引动外界特定的五行气息(比如熔火深渊的火煞),来形成暂时的防护或共鸣。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和对五行生克之理的深刻理解。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石殿内阵法模拟的光彻底黯淡,进入了“夜晚”。窥影晶投射的画面也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祭坛上那点微弱的火种光芒,以及更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令人不安的幽影。
众人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林琛和雷朔值最后一班。
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和石殿深处灵泉滴落的细微声响。
然而,就在距离黎明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最黑暗的时刻,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养魂玉棺之中!
一直沉睡的琉璃,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痉挛,而是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冲击!她眉心那已经淡化了数分的寂灭黑痕,骤然间黑光大盛,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竟有反颇迹象!同时,她周身那稳定流转的四色灵光(青、黄、蓝、白)也变得紊乱、明灭不定,魂基似乎再次动荡!
“琉璃!”林琛脸色大变,立刻平玉棺旁,双手按在棺壁上,混沌之力与青木生机全力涌出,试图稳定她的状态。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琉璃并未睁眼,但她的嘴唇却在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挣扎的呓语:
“火……好大的火……烧尽了……什么都烧尽了……”
“赤霄旗……倒了……他们……都在火里……”
“不嗔……断了吗?我握不住了……”
“啊——!好痛……魂魄……要碎了……”
“归……不得……归不得……”
断断续续的词语,混杂着压抑的呻吟,仿佛她正沉浸在一场无比真实、无比惨烈的噩梦之中,而那梦魇,正引动着她魂魄最深处的创伤与恐惧,刺激着寂灭烙印的反扑!
林琛能感觉到,一股灼热、暴烈、充满了毁灭与绝望情绪的“火”之意念,正从琉璃魂魄深处被噩梦激发出来!但这“火”并非滋养的军魂之火,而是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心火”或者“业火”!正是这股负面心火,与寂灭烙印产生了某种共鸣,使其骤然活跃!
必须立刻安抚她的心神,平息这心火!
林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分出一缕心神,顺着自己与琉璃魂基的联系,心翼翼地探入她的意识深处。这不是搜魂,而是最温和的“意念抚慰”,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一枚定锚。
他的意念化作温暖而坚定的声音,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琉璃,冷静!那是过去,是梦魇!你现在安全,在我身边,在赤霄袍泽用最后力量守护的地方!”
“看看周围,军魂火种还在燃烧,那是他们不灭的战意!”
“不嗔剑灵还在等待,赤霄的传承并未断绝!”
“稳住心神,引导那股火,不要被它吞噬,将它化作你魂基之火’位的力量,点燃它,而不是被它焚烧!”
同时,他全力催动混沌之力的包容与调和特性,混合着青木生机的温润滋养,如同清凉的甘泉,缓缓注入琉璃动荡的魂基与灼热的意识之中,试图抚平那躁动的负面心火,将其引导、转化。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疗伤都更加凶险。林琛的心神如同行走在刀尖上,既要抵抗寂灭烙印的侵蚀和负面心火的灼烧,又要心翼翼地引导、安抚,不能有丝毫差错。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变得苍白。
雷朔等人也被惊醒,围拢过来,紧张地看着,却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就在林琛感到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琉璃颤抖的身体,忽然渐渐平息下来。
眉心的寂灭黑痕,在爆发了一阵后,似乎耗尽了力量,黑光缓缓收敛,扩张的趋势停止,甚至……似乎又向内收缩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林琛清晰地感觉到了。
而她魂魄深处那股灼热的负面心火,在林琛持续不断的安抚、引导和混沌之力的调和下,竟真的开始缓缓平息、转化。一部分被混沌之力包容、分解、消散;另一部分,则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缓缓流向她魂基中那个空缺的、带有灼热印记的“火”位,如同燃料般,被那个印记吸收、储存了起来!
虽然远未达到凝聚“火魄”的程度,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进展!这意味着,琉璃的魂基,不仅能够吸收外界的五行之力(如军魂火种),也能够消化、转化自身因记忆或情绪产生的同属性力量!这为她日后真正补全火魄,甚至对抗寂灭烙印,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更让林琛惊喜的是,随着负面心火的平息与转化,琉璃混乱的呓语也渐渐停止。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她并未苏醒,但似乎从那个可怕的梦魇中挣脱了出来,进入了更深沉、更安宁的修复性沉睡。魂基彻底稳定下来,四色灵光恢复流转,且那白色的“金”影和隐约的“火”位印记,似乎都更加凝实了一分。
危机化解,甚至因祸得福。
林琛撤回心神,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虚脱。雷朔连忙扶住他。
“林大哥,你没事吧?”楚瑶关切地问道。
林琛摇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没事,琉璃她……撑过来了,而且似乎……又有了一点好的变化。”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石殿顶部那模拟光的阵法,忽然开始缓缓亮起,散发出黎明清冷的光辉。
同时,众人清晰地感觉到,石殿周围那层无形的防护屏障,正在迅速减弱、消散!
英灵殿的三日庇护之期——到了!
“屏障要散了!”柳磐低声道,握紧了战斧,看向通往地面的阶梯入口。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迅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林琛将状态稳定却依旧沉睡的琉璃仔细背好,用布带固定。雷朔断剑在手,目光锐利。楚瑶将赤铜盾绑在左臂,右手握着溯影镜。柳青儿搀扶着依旧虚弱的苏桃。柳磐则手持战斧,走在最前。
林琛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庇护了他们三日的石殿,看了一眼那依旧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养魂玉棺,以及祭坛方向(透过窥影晶最后模糊的画面)那点微弱的军魂火种。这里埋葬着赤霄军最后的忠诚与牺牲,也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
“走!”他不再留恋,当先踏上向上的阶梯。
阶梯不长,很快,他们来到了入口处。林琛心地推开滑动的石板,一股混合着焦土、血腥和淡淡硫磺味的灼热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外面色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废墟中弥漫的暗红地光和远处灰雾边缘的微光,足以视物。
祭坛方向静悄悄的,军魂火种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比三日前更加微弱,但依旧在坚持燃烧。四周废墟死寂,那些窥影晶中看到的影影绰绰的不祥身影,此刻似乎并未靠近,或许还在观望,或许被黎明前的黑暗所掩盖。
“按计划,向西,快速穿越废墟,进入古战场更深处,摆脱可能的追踪!”林琛低声道,掌心中那不嗔剑意印记微微发热,为他指示着西方的大致方向。虽然熔火深渊的具体位置不明,但先离开这片已成众矢之的的赤霄残营是第一要务。
众人屏息凝神,借助残垣断壁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向西移动。雷朔在前探路,林琛居中,柳磐断后,楚瑶和柳青儿护着苏桃在中间。
最初的几百丈,异常顺利。除了脚下焦土碎石发出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地缝偶尔喷出的灼热气流,再无其他动静。那些窥影晶中看到的妖物和黑袍身影,仿佛消失了一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赤霄残营最核心的废墟区域,踏入一片更加开阔、骸骨与金属残骸更加稀疏的荒原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左侧一片半塌的了望塔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七袄漆黑的、带着腥臭味的骨箭,如同毒蛇般射向队伍中间的楚瑶、柳青儿和苏桃!箭矢上缠绕着淡淡的灰气,显然是淬了尸毒或煞毒!
“心!”雷朔反应极快,断剑回扫,暗金色剑罡将射向楚瑶和柳青儿的三支骨箭斩断!但射向苏桃的两支,角度刁钻,雷朔已来不及!
“叮!叮!”
千钧一发之际,楚瑶左臂的赤铜盾及时抬起,挡住了其中一支!盾上红光一闪,将那骨箭震碎,但楚瑶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而另一支骨箭,则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纤细却坚韧的青色风刃精准地劈碎——是柳青儿!她在危急时刻,竟下意识地催动了体内残存的守护者血脉灵力(风属木),发出了这一击!虽然威力不大,却解了燃眉之急。
偷袭者见一击不中,立刻从阴影中窜出!是三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手持骨质弓弩和弯刀的“人”!他们眼神凶狠,身上煞气不弱,动作矫健,显然常年在此狩猎或劫掠。
“是‘战场鬣狗’!古战场里的强盗匪徒!”雷朔怒喝,断剑一挺,便迎向其中两人。这些鬣狗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个体不强,但悍不畏死,擅长偷袭和围攻。
柳磐也怒吼着挥斧砍向第三人。
战斗瞬间爆发。雷朔的兵煞剑气凌厉,很快将两名鬣狗压制。柳磐的战斧势大力沉,也逼得对手连连后退。但就在雷朔即将斩杀一名鬣狗时,异变再生!
那名被逼湍鬣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闪不避,任由柳磐的战斧砍入肩胛骨,同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如同夜枭般的唿哨!
唿哨声在黎明前的寂静荒原上远远传开!
“不好!他在召唤同伙!”林琛心中一凛。
果然,唿哨声刚落,四周的废墟阴影症地缝里、甚至远处的灰雾中,立刻响起了更多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回应般的怪叫!转眼间,又有十几道身影从各个方向现身,将他们隐隐包围!其中甚至有两三个气息达到了筑基中期,眼神更加阴冷残忍!
他们被更多的战场鬣狗盯上了!而且,很可能之前那些窥影晶中看到的黑袍人或尸傀,也在暗中窥伺,等待他们与鬣狗两败俱伤!
绝不能陷入缠斗!
林琛眼中寒光一闪,对雷朔和柳磐疾喝:“雷兄,柳兄,开路!不要纠缠,冲出去!”
话间,他右手并指,体内混沌之力急速运转,胸口印记微亮,朝着前方拦路最密集的几名鬣狗,凌空一划!
“混沌·裂空!”
一道无形的、带着轻微空间扭曲与强大分解之力的波动,呈扇形向前扩散!这不是锋锐的剑气,而是混沌之力对能量和物质结构的短暂干扰与破坏!
几名鬣狗只觉得前方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紊乱,他们射出的骨箭、挥出的弯刀,轨迹莫名偏移,护体的煞气也剧烈波动,出现破绽!其中两个修为较弱的,甚至感到气血一阵逆冲,动作瞬间变形!
雷朔和柳磐抓住机会,爆发出最强攻击!雷朔的剑罡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洞穿一名筑基中期鬣狗的咽喉!柳磐的战斧也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另一名拦路者劈飞!
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
“走!”林琛背着琉璃,当先冲出缺口!楚瑶、柳青儿搀着苏桃紧随其后!雷朔和柳磐断后,且战且退。
鬣狗们怪叫着追击,但他们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深入那片更加开阔、煞气也更加混乱暴戾的荒原,追了一段距离后,便渐渐停了下来,发出不甘的嘶吼,消失在废墟边缘。
众人不敢停留,用尽力气,向着西方,亡命狂奔。
直到背后赤霄残营的轮廓彻底消失在灰雾与地平线之下,直到色渐渐发亮,灰蒙蒙的光重新笼罩荒原,他们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金属残骸形成的夹角处,暂时停下脚步,剧烈喘息。
回头望去,来路已被浓雾和距离模糊。前方,则是更加未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古战场荒原,以及西方地平线上,那片隐约呈现出暗红之色、仿佛空都在燃烧的……熔火深渊方向。
短暂的休整与庇护结束了。更加艰险的征途,就在脚下。
林琛调整了一下背上琉璃的位置,看向西方那抹越来越清晰的暗红,目光坚定。
“休息片刻,然后……继续向西。”
熔火深渊的炽热与秘密,正在等待着他们。而追兵与危机,也如同阴影,始终紧随其后。
新的篇章,在燃烧的地平线上,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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