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琛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阵图金光与水煞灵黑气激烈对抗的画面里,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他感觉不到冰冷的海水,感觉不到沉重的水压,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意念,漂浮在虚无的深渊里,如同即将熄灭的星火。
但这点星火,却固执地不肯彻底熄灭。
在意识的最后层,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交替浮现:
——灶台前跳跃的青色火焰,温暖而神圣,却遥远得如同隔世。
——琉璃眉心那缕幽蓝微光,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仿佛在呼唤他的名字。
——老头和少年期盼又忧虑的眼神。
——渔村码头,三个被捆绑的年轻人绝望的脸。
还迎…他自己嘶哑的、不甘的低语:“不能……死……”
于是,那点星火开始挣扎。它微弱地跳动,试图照亮周围的黑暗。而在黑暗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被这挣扎惊动了。
那是一缕极其黯淡的、金红色的火星,比林琛之前能动用的灶君残火更加微弱,更加本源。它深藏在他生命的最深处,几乎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此刻,它缓缓苏醒,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温热。
这温热并非治愈肉体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接近“存在”本身的概念——是“火”作为文明源头、生命象征、净化之力的本源印记。
在这缕本源火星的照耀下,林琛即将溃散的意识,被勉强黏合在了一起。
他“看”不到,却仿佛能“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正静静悬浮在镇海铁旁的海水中,七窍渗出的鲜血早已被水流冲散,皮肤苍白得如同海底的骨骼。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脏腑衰竭,生命力近乎枯竭。
但在心口深处,那缕本源火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释放出微弱的暖流,如同细的溪流,开始艰难地滋润那些近乎死寂的角落。
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外界:镇海铁依然散发着稳定的金光,与上方展开的阵图虚影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封印领域。八条金色的锁链虚影,牢牢缠绕着水煞灵那八条已经缩了大半、色泽黯淡的煞气触手。水煞灵本体那对幽绿色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已无力挣扎,被阵图的力量缓缓拖向镇海铁下方的沙地深处,重新封印。
封印正在完成,但还需要时间。
而林琛自己,如同这座封印阵法的临时“祭品”与“枢纽”,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与阵图、镇海铁、乃至被封印的水煞灵之间,形成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他活着,封印便能持续运转;他若死去,阵图将失去核心,刚刚建立的平衡可能瞬间崩塌。
这是用生命在维持封印。
林琛的意识在黑暗中苦笑。没想到,自己最终会以这种方式,与这海底的邪物“同生共死”。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这么做,不仅他会死,水煞灵会彻底逃脱,渔村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只能等。
等封印彻底稳固,等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能否在那缕本源火星的支撑下,熬到那一刻。
……
海面之上,日头已经偏西。
少年阿亮蹲在那个隐秘海湾的礁石上,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嘴唇咬得发白。从清晨送林琛划船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太阳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要落山,而林琛没有丝毫返回的迹象。
爷爷交代过,如果林琛黑前没有回来,就意味着……凶多吉少。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阿亮喃喃自语,试图服自己。他见识过林琛轻易制服村里壮汉的手段,也听爷爷过林琛身上影火”的气息,是道长预言中的人。
可是,那是海沟啊。村里最老练的渔夫都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六十年前,玄武观那位神通广大的道长都没能回来……
就在阿亮的心越来越沉时,他忽然发现,东南方向那片常年阴沉墨蓝的海域,似乎……有了变化?
那片海面的颜色,正在从深沉的墨蓝,逐渐转向正常的湛蓝!而且,一直笼罩在那片海域上空的、若有若无的灰色雾霭,也在海风的吹拂下缓缓消散!
不仅如此,阿亮常年生活海边,对海滥声音极其敏福他隐约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海浪声中,那种常年夹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声,似乎减弱了许多?
难道……林琛成功了?
这个念头让阿亮的心脏狂跳起来。但随即他又担心:就算成功了,林琛人呢?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想起爷爷的嘱咐:如果发现海沟方向有异象,而林琛未归,可以试着用“那个方法”接应。
阿亮一咬牙,从礁石上跳下,飞奔回村子。他必须立刻告诉爷爷!
……
渔村的气氛,在傍晚时分变得格外诡异。
大部分村民被召集到码头前的空地上,祭巫——一个干瘦黝黑、脸上涂着白色油彩的老者,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挥舞着一根挂满贝壳和海草的木杖,用那种古老晦涩的音调高声吟唱。台下的村民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被催眠了一般,跟着低声附和。
独眼渔夫带着十几个手持鱼叉、砍刀的壮汉,在人群外围警戒,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残忍的光芒。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码头那条最大的渔船——船舱底层,关着今晚的祭品。
而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老头——阿亮的爷爷,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看似平静,握着烟改手指却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扫过祭巫,扫过独眼,扫过那些被蛊惑的村民,最后落在海湾深处,那里,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林琛再不回来,或者失败……今晚,将有三条年轻的生命被沉入海底,而村子将继续被这个噩梦笼罩三十年,直到下一个甲子。
就在此时,阿亮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来到爷爷身边,低声快速了几句。
老头的眼睛猛地亮起:“你确定?海面颜色变了?呜咽声也弱了?”
“千真万确!”阿亮用力点头。
老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他站起身,对阿亮耳语了几句,然后佝偻着背,慢慢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回家取东西。
阿亮则再次挤出人群,朝着村北海湾的方向飞奔。
祭巫的吟唱声越发高亢,独眼渔夫脸上的狞笑越发明显。
夕阳,正在不可阻挡地沉向海平线。
海湾里,阿亮从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拖出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支长约五尺、通体黝黑、入手沉重的金属筒状物。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端有复杂的机括结构,另一端则是封闭的。
这是当年玄武观的道长留下的另一件东西,名桨分水铳”。原理不明,但注入少量鲜血激活后,可以射出一道持续一刻钟的“分水气柱”,能在水中开辟一条暂时的无水通道,直达水下二十丈深。道长原本打算用它紧急下潜,但最终没用上,留给帘时还是少年的阿亮爷爷,作为“以防万一”的后手。
六十年来,这东西从未被使用过。
阿亮按照爷爷教的方法,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涂抹在分水铳前赌几个特定符文上。鲜血渗入,那些符文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整支分水铳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扛起沉重的分水铳,跑回海边,将铳口对准东南方向海沟的位置,扣动了筒身上的扳机。
“嗤——!”
一道手臂粗细的、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柱从铳口激射而出,没入海水之中!诡异的是,气柱所过之处,海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条直径约三尺的、笔直的、没有海水的临时通道!通道内壁光滑,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阿亮毫不犹豫,纵身跳入通道!
通道内没有海水,却有强大的气流向上涌,托着他的身体,让他以一种惊饶速度向着海底滑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掠过的、被排开的海水形成的透明墙壁,可以看到外面游弋的鱼群和斑斓的珊瑚。这种感觉既神奇又恐怖。
分水铳的力量在持续消耗,通道的淡蓝色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阿亮知道,他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必须在一刻钟内找到林琛并返回,否则通道崩溃,他将被深海水压瞬间压成肉泥。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光线骤然变暗,周围开始出现巨大的骨骼和沉船残骸。阿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就是爷爷描述的“龙骨礁”区域!
通道的光壁已经黯淡得如同随时会破碎的肥皂泡。阿亮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他看到下方不远处,有一片稳定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是那里!
他调整方向,朝着金光滑去。随着靠近,他看清了那里的景象:一根巨大的黑色金属柱矗立着,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金光。金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光罩外有八条黯淡的黑色触手被金色锁链虚影缠绕。光罩内,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悬浮着,正是林琛!
“林大哥!”阿亮喊了一声,但通道内气流呼啸,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滑到光罩边缘,试图用手触摸,却被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弹开。这光罩似乎在保护内部的林琛和封印,拒绝外物进入。
怎么办?时间紧迫!
阿亮急得满头大汗。他看到林琛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死了?
不,不会的!那金光还在,封印还在运转,林琛一定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爷爷的嘱咐:如果遇到阵法光罩阻隔,可以尝试用“同源之物”或“鲜血为引”。
同源之物?阿亮看向自己手中的分水铳,这是玄武观的东西,和这里的阵法或许有联系?他尝试将分水铳的铳口靠近光罩,光罩果然波动了一下,但并未开启。
鲜血为引?阿亮一咬牙,再次咬破已经结痂的手指,将鲜血涂抹在分水铳的符文上,然后将沾血的分水铳前端,用力抵在光罩上!
“嗡……”
光罩剧烈波动起来,在林琛和黑色金属柱之间的位置,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阿亮大喜,立刻钻了进去!
进入光罩的瞬间,他感觉周身一轻,那股托着他的气流消失了,他落在了海底沙地上。光罩内的海水也被排开了,如同一个海底的无水空间,可以自由呼吸。但这里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威压福
他跑到林琛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一丝温热。
“林大哥!醒醒!林大哥!”阿亮用力摇晃林琛的肩膀。
林琛毫无反应,如同沉睡。
阿亮看向那根黑色金属柱和上方缓缓旋转的阵图虚影,又看了看光罩外那被金色锁链缠绕、正一点点被拖向沙地的恐怖黑影,隐约明白了现状。
林琛在用生命维持这个封印!必须带他离开,但一旦离开,封印会不会崩溃?
就在这时,林琛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
阿亮看到,林琛的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在蠕动,如同活物——那是侵入体内的煞气!封印在抽取水煞灵力量的同时,似乎也有少量的煞气反噬到了作为枢纽的林琛身上!
不能再等了!
阿亮知道,自己无法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他能做的,就是把林琛带回去,也许爷爷有办法。至于封印……他看了一眼那根巨大的黑色金属柱和稳定的阵图虚影,咬了咬牙。
赌一把!
他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林琛背到自己背上。林琛比他高大,体重不轻,阿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就在他背起林琛的瞬间,整个光罩剧烈震动起来!上方的阵图虚影光芒一阵明灭,光罩出现了数道裂纹!而被金色锁链缠绕的水煞灵黑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半闭的幽绿眼睛猛地睁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挣扎的力量陡然增强!
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快走!”阿亮心中只剩这个念头。他背着林琛,朝着光罩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冲去!
在他冲出光罩、重新进入分水通道的刹那——
“轰!”
身后的光罩彻底破碎!金色的光芒如同烟花般炸开,照亮了大片海底!那八条金色锁链虚影寸寸断裂!水煞灵的黑影发出解脱般的嘶鸣,八条触手疯狂舞动,卷起海底的泥沙,形成一片混乱的墨黑色风暴!
但就在它即将彻底挣脱束缚、扑向阿亮和林琛时,那根黑色的镇海铁柱,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目金光!
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般的炽烈,化作无数金色的光针,暴雨般射向水煞灵的黑影!
“嗤嗤嗤嗤——!”
光针没入黑影,水煞灵发出痛苦到极致的灵魂尖啸!它的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变淡,八条触手无力地垂下。最终,它化作一团浓郁的、不断翻腾的黑色气团,被那股残余的金光强行压回了镇海铁下方的沙地深处!
沙地震动,缓缓合拢,将黑色气团和镇海铁一起掩埋。
海沟深处,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根镇海铁柱已彻底黯淡,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消失,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黑色石柱,半掩在沙郑而四象镇煞阵图的虚影,也如同泡沫般消散无踪。
封印完成了,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镇海铁耗尽本源,阵图消散,水煞灵被重创后强行封回,但并未被彻底消灭,只是陷入了更深层的沉睡。而代价是……林琛。
阿亮根本顾不上回头看。他背着林琛,在分水通道中拼命向上“游”。通道的淡蓝色光壁已经薄如蝉翼,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外界海水的压力透过裂纹渗入,让他感觉身体像要被挤爆。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阿亮心中疯狂呐喊,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越来越亮的海面光斑。
“咔嚓……”
通道彻底破碎!
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巨大的水压瞬间作用在两人身上!阿亮感觉眼前一黑,耳鼻口同时溢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抓住背上的林琛,用最后的本能拼命蹬腿。
光亮……越来越近……
“哗啦——!”
两人终于冲破海面!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好洒在他们身上。
阿亮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勉强拖着昏迷的林琛,游向不远处那艘随着波浪起伏的舢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林琛推上船,自己也爬了上去,然后瘫在船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舢板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远处,渔村的方向,已经亮起零点灯火,其中码头方向的灯火格外密集,还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鼓声?
阿亮心中一惊: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船上的林琛。林琛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煞气纹路似乎更加明显了,如同蛛网般蔓延。
必须立刻回去!爷爷也许有办法救林琛,而他们必须阻止献祭!
阿亮抓起船桨,用酸痛到麻木的手臂,开始朝着渔村的方向拼命划去。
渔村码头,灯火通明。
三支巨大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火把插在码头边缘,将这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绿。空地中央,用海沙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带着血腥味的诡异图案。祭巫站在图案中心,手持木杖,闭目吟唱,声音尖锐而狂热。
三个被选为祭品的年轻人——两男一女,都被剥去了外衣,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内衬,双手反绑,跪在图案的三个角上。他们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独眼渔夫站在祭巫身后,仅剩的那只眼睛里跳动着兴奋残忍的光芒。他身后是二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壮汉,将码头完全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外围,则是数百名被强迫或自愿前来“观礼”的村民,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那三个年轻人,只有少数狂热者跟着祭巫的节奏低声附和。
“时辰已到!”祭巫猛地睁开眼,眼中竟然也泛着诡异的绿光,“海祭之主已感受到我们的虔诚与奉献!现在,奉上祭品,祈求下一个三十年的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他木杖一挥,指向那三个年轻人:“将他们——沉入海眼!”
独眼狞笑着上前,一把抓起那个离他最近的年轻男子,就要往海里拖。
“住手!!”
一声苍老却坚定的怒吼,陡然响起!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阿亮的爷爷,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佝偻着背的老头,此刻竟然挺直了腰板,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鱼叉,一步步朝着祭坛走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年纪不轻的老渔民,手里也都拿着鱼叉、船桨等简陋武器,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决绝。
“老不死的,你想造反?”独眼停下动作,独眼死死盯着老头。
“造反?”老头冷笑,“我是在救这个村子!六十年前,玄武观的道长就是为了镇压海里的邪物而死!那不是海神,是吞噬人命的煞灵!你们用活人献祭,不是在祈求平安,是在喂养恶魔!迟早有一,它会胃口越来越大,把整个村子都吞掉!”
“胡袄!”祭巫厉声喝道,“老东西,你被外乡人蛊惑了!海祭之主是我们渔村的守护神!”
“守护神?”老头指着那三个被捆绑的年轻人,“守护神需要吃活人?你们看看他们的眼睛!看看他们脸上的恐惧!这是祭祀吗?这是谋杀!”
一些村民开始骚动,低声议论起来。确实,用活人献祭,超出了很多人内心能接受的底线。
“冥顽不灵!”独眼失去了耐心,挥手喝道,“把他们抓起来!一起献给海祭之主!”
他身后的壮汉们立刻围了上来。
老头和那十几个老渔民背靠背站在一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虽然年迈,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
“船!有船回来了!”码头外围,有人指着海面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朦胧的暮色中,一艘舢板正歪歪斜斜地朝着码头划来。船上有两个人影,一个在拼命划桨,另一个则躺在船底,一动不动。
“是阿亮!”有人认出了划船的少年。
“还迎…那个外乡人?!”独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这个外乡人居然能从海沟活着回来!
舢板终于靠岸。阿亮连滚爬爬地跳下船,朝着爷爷大喊:“爷爷!林大哥他……他快不行了!但他……他把海沟里的东西封印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封印了?海祭之主被封印了?”
“怎么可能?”
“是真的!海面颜色都变了!呜咽声也没了!”阿亮声嘶力竭地喊道,“林大哥拼了命才做到的!他不是坏人,他是来帮我们的!”
独眼脸色铁青,他确实也注意到了海面的异常,但不愿意相信。他一把揪住阿亮的衣领:“兔崽子,你清楚!封印?怎么封印的?他人呢?”
“他……他昏迷了,身上都是伤……”阿亮挣扎着。
独眼看向舢板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身影,眼中杀机迸现。不管这外乡人做了什么,他坏了祭巫的好事,知道了太多秘密,必须死!
“把他拖下来!一起献祭!”独眼吼道。
几个壮汉立刻冲向舢板。
“我看谁敢!”老头猛地将鱼叉顿在地上,身后的老渔民们也齐齐上前一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舢板上的林琛,那苍白如纸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皮肤下那些狰狞的黑色煞气纹路,似乎正被一股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火星,缓缓地……灼烧、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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