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解放卡车的帆布篷顶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叶凡坐在颠簸的驾驶室副驾上，身上裹着秦武特意找来的羊皮大衣，目光却早已越过冰冷的玻璃，投向了白雪皑皑的黑山屯方向。
江城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战，黄四海团伙的覆灭，秦武的豪情与谢意，都如同昨日之事，历历在目。
但此刻，叶凡心中翻涌的，更多的是对柳如雪姐妹的牵挂。
尤其是黑山屯遇袭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归心似箭。
卡车是秦武派人送他回来的，还拉了半车在江城行动职缴获”的，不那么扎眼的日用品和一些相对普通的布匹、食物，算是秦武对他这次援手的额外谢礼。
叶凡也没推辞，这些东西在黑山屯都是稀罕物。
当卡车在黑山屯村口那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树下停稳时，已是傍晚时分。
叶凡跳下车，寒风扑面，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身影，不是柳如雪和柳如霜又是谁？
“如雪！如霜！”叶凡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喜悦。
“姐夫！”柳如霜最先反应过来，像只欢快的鹿般冲了过来，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柳如雪则慢了几步，她定定地看着叶凡，看着他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看着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眼圈蓦地就红了。
多日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涌而出的泪水。
她快步上前，却不是扑进他怀里，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凡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紧了紧：“我没事，都办妥了。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闻讯赶来的李金虎和赵卫国也到了。
“叶凡子，你可算回来了！”李金虎上下打量着他，见他除了有些疲惫，精神头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江城那边……没事吧？”
他可是听二柱了，叶凡这次去江城，怕是捅了大的篓子。
“金虎叔，赵大哥，都解决了。”叶凡笑了笑，从卡车上拎下两个大包裹，“这是秦五哥托我带给村里的一点心意，大家分分。”
秦武派来送他的人，也机灵地帮着把车上的东西往下卸，嘴里还客气地喊着“叔”、“婶子”，是秦五哥特意交代，一定要把叶凡哥安全送到，东西也务必交到村长手里。
村民们见状，都围了上来，看着那些崭新的棉布、白面、罐头，还有几辆半旧却依然能用的自行车零件，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这些可都是紧俏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李金虎搓着手，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金虎叔，秦五哥了，这是感谢黑山屯帮他留住了重要人证，也是感谢大家前些帮忙抓歹徒。”叶凡知道李金虎的顾虑，便将功劳都推到了村子和村民身上。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与有荣焉，纷纷夸赞叶凡有本事，秦五哥够意思。
柳如雪和柳如霜则没心思管那些东西，她们一左一右，几乎是搀着叶凡往屋里走。
进了屋，柳如雪忙着给他倒热水，柳如霜则手脚麻利地帮他脱掉厚重的羊皮大衣，又去炕上拿了干净的棉袄。
“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柳如雪将搪瓷缸子递到他唇边，眼神里的担忧挥之不去，“江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二柱回来，有坏人摸到村里来了，是不是跟你去江城的事有关？”
叶凡接过水，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看着姐妹俩关切的眼神，心中柔软一片。
他不想让她们过多担心，便将江城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秦五哥那边遇到点麻烦，有个对头想黑吃黑，还牵扯到一些制假贩假的事情。我就是去帮着提供零线索，配合公安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了。至于村里那晚，估计是那些饶同伙狗急跳墙，想来捞人，不过已经被金虎叔他们吓跑了，现在主犯都抓了，以后不会有事了。”
他的轻松，但柳如雪何等聪慧，她从叶凡偶尔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便知道事情绝不像他的那么云淡风轻。
“一网打尽”，这四个字背后，又该是怎样的凶险与博弈？
“你啊，总是报喜不报忧。”柳如雪幽幽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和如霜……会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叶凡心中一动，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们。以后，我会更加心。”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但他会尽全力保护好这个家。
柳如霜在一旁听着，嘴撅了噘，也附和道：“就是！姐夫，你要是再这么吓我们，我就……我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她想不出更严厉的“惩罚”，只能拿自己的拿手好菜来“威胁”。
叶凡被她逗笑了，屋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对了，姐夫，你快看！”柳如霜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叶凡走到窗边，指着院子旁边那块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金虎叔和赵大哥他们了，等你回来，就开始给你盖新屋子！图纸你都画好了，他们，你那图纸上的屋子，可比咱们屯里现在这些气派多了！”
叶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地基已经用石灰撒出了清晰的轮廓，正是他之前规划的新式堂屋的样式。
前院、堂屋、东西厢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和仓房，甚至还预留了牲口棚的位置。
“金虎叔他们费心了。”叶凡心中感激。
李金虎和赵卫国送走了秦武的人，也跟着进了屋。
“叶凡啊，你那图纸我看过了，确实敞亮！”李金虎一进来就大嗓门地道，“材料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咱们屯里几个泥瓦匠、木匠都没问题。就等你一句话，咱们随时能动工！”
赵卫国也笑着：“是啊，叶凡，你这趟出去可是给咱们黑山屯长脸了！那秦五哥派来的人，一口一个‘叶凡哥’，客气着呢！还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咱们也不能让你吃亏，这新屋子，保证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叶凡看着两位长辈真挚的眼神，又看了看柳如雪姐妹俩期盼的目光，心中豪情顿生。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家，是多么重要。
“金虎叔，赵大哥，那就辛苦大家了。”叶凡诚恳道，“等新屋落成，我一定好好摆几桌，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哈哈哈，那敢情好！就等你这句话了！”李金虎和赵卫国都笑了起来。
柳如雪看着叶凡，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依靠，更在一步步地，为她们姐妹俩，也为这个家，撑起一片更广阔的空。
她能感觉到，叶凡身上的疲惫正在被回家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那双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光彩。
她默默地转身，去准备晚饭。
今晚，她要拿出看家本领，好好给叶凡做一顿接风宴。
炉火烧得很旺，映红了她的脸颊，也映暖了她的心房。
她知道，只要叶凡在，这个家，就充满了希望。
而叶凡，在和李金虎、赵卫国商议着盖房的具体事宜时，心中也在盘算着。
江城的事情告一段落，秦武这条线算是彻底稳固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扎根黑山屯，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和经验，带领家人，也带领乡亲们，一步步把日子过好。
新屋，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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