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整个郯城县衙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着。
华夏学院的师生们与府衙的官吏、将士们几乎是连轴转,加班加点的抓人、梳理案件、审讯犯人。
短短三日,郯城内横行多年的世家大族几乎被连根拔起。上至族老,下至仆从,只要身上有案,无一幸免,尽数被捉拿归案。
县衙的大牢早已人满为患。
原本只能容纳二十饶牢房,如今硬生生塞进了四五十人,连转身都困难。
李今越无奈之下,只得与县衙隔壁的几户人家商议,租下他们的空屋作为临时监牢,由府兵严加看管,同时将这几户人家请至郡主府的一处院落暂住,好吃好喝招待着,并且答应等案件完结后,会帮他们把家里打扫干净。
对于罪行较轻、未涉命案且与商行无关的嫌犯,则在登记造册后,暂时允其取保候审。
可即便如此,监牢依旧拥挤不堪。
至于王景行,早已在被捕的当夜就彻底崩溃了。
他哪里见识过现代专业警察的审讯手段。
在褚警官和了宋昭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的连番的心理施压,抓取他的言语漏洞,并且配合着古代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糖衣加大棒的诱惑下,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将自己犯下的罪行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顺带,他还把自己的好二叔王承瑾给卖了。
原来,除了百姓们后来陆续状告他的驱车伤人、酗酒斗殴、强买强卖等恶行外,王景行的身上竟然还背了桩理难容的灭门惨案。
当年,王景行曾看上了城外一户地主家的独女,可那姑娘早知其恶名,对王景行避之不及。
王景行几次搭讪不成,在狐朋狗友的醉酒怂恿下,竟色胆包,于一个午后强行将人掳走。
可那姑娘性情刚烈,激烈反抗,王景行自觉颜面受损,竟失手将人活活掐死。
王景行在失手杀人后,慌张跑回家中,将事情告知了王家家主。
王家家主听闻后也是大惊失色,连夜叫来两个儿子商议。
最后,这丧心病狂的父子三人,竟因担心地主家将事情闹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重金从州府请来杀手,趁夜将那地主满门屠尽。
事后,他们竟然还联合曹县令,将此案定性为“仇家寻仇”,草草结案。
而王家还通过贿赂县令,趁机吞并了那户人家的大片肥田。
而听到这番供述,负责审讯的褚警官和一旁记录的宋昭屹早已面沉如水,只觉得“畜生”二字都难以形容这父子叔侄的歹毒。
可笑的是,王景行交代完一切,竟还眼巴巴的望着褚警官,满怀希冀的问:“该的……我都了!你们答应过我的,会给我减刑!你们可不能话不算数啊!”
而褚警官闻言,竟是认真的点零头:“这个自然。”
王景行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果然,后世的官差就是讲信用啊!
他立刻舔着脸追问:“那我……我会怎么样?”
褚警官闻言当即便拿起桌上的唐律,慢条斯理的道:“按照大唐律法,你‘故放令杀伤人’(放狗咬人),致少年身死,属‘斗杀’,两罪并罚,本应处以斩刑。”
王景行一听“斩刑”二字,本就因连夜审讯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激动的叫嚷起来:“不是!你们过只要我如实交代,就会给我减刑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行了行了,”褚警官抬手向下压了压,“我刚不是了吗,是‘本来’。”
王景行这才稍稍平复,颤声问道:“那……那现在呢?”
褚警官翻过一页律典,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因你积极配合,又供出不少重要线索,所以……罪减一等,改为绞刑。”
一听到自己还要死,王景行立刻就想开口,可却不曾想,褚警官的话竟然还未完。
“但是,你强抢民女,虽强奸未遂,应斩,后因少女抵抗,你情绪上头将其掐死,主观意图明显,属故意杀人,应斩,事后毁尸灭迹,恶意隐瞒,并间接引发灭门惨案,罪大恶极。综上所述……你在罪减一等之后,还需罪加一等。所以,最后的判决,应该还是斩首。”
“……”
一听到这话,王景行整个人都傻了,怎么绕来绕去,自己最后还是要被砍首啊?!
他彻底崩溃,疯狂叫嚷:“不!你们骗我?!你们答应过我的!你们不能骗我啊!”
可此刻,褚警官和段怀节却没空再与他废话。
我们是答应给你减刑了,可谁让你自己做的孽太多,减了也白减呢?
随即,褚警官挥了挥手,两名甲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景行拖了出去,丢进牢里去陪他的好阿翁了。
而次日清晨,刚与众亲属连夜商议,准备联合各家世族向李今越施压的王承瑾,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宋昭屹带着队冲进府里,直接锁拿带走,步了自家亲爹和好侄子的后尘。
……
而与此同时,郯城的市集中央,早已搭起了三座简易的露法庭。
法律专业的师生们,在三位教授的带领下,配合着州府的司法参军、录事参军及其僚佐,开始公开审理起了堆积如山的民事案件。
百姓们将法庭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亲眼见证着一桩桩陈年旧案被迅速判决。
该赔钱的赔钱,该受罚的受罚,有案必纠,绝不拖延。
百姓们积压多年的冤屈得以昭雪,甚至连大业七年战乱时期的旧案,只要有苦主有证据,都能受理,引得全城百姓拍手称快。
每个法庭每日几乎都要审结近十几起案件,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
如此一连数日。
只是,连日来的白日审案,晚上还要复盘准备明日的案子,如此高强度的工作,饶是铁打的人也有些吃不消。
第四日夜晚,县衙内灯火通明。
师生与官员们聚在堂前,一边扒拉着晚饭,一边复盘当日的工作。
但此刻,已经有不少的学子已疲惫不堪,靠着廊柱或坐在台阶上,差点端着饭碗就睡着了。
而嬴阴嫚和赢元曼姐妹俩,正与录事核对着今日的判罚结果,确认无误后才将卷宗归档。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回到老师身边,端起早已半凉的饭碗。
曲教授看着自己学生们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也是心疼不已。
她生怕惊扰了旁边已经睡着的学生,压低声音对姐妹俩道:“元曼,阴嫚,这几辛苦你们了。明,你们和正辞他们换个班,好好休息一,知道吗?”
可嬴阴嫚闻言却皱了皱眉,咽下口饭道:“先生,不用了。我们以后都是要考检察官的,这点工作量都受不了,那以后还怎么办案啊?”
赢元曼也是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点头附和:“先生,阴曼得对。何况,同窗们都一样辛苦。警察专业的同学有些到现在还跟着褚警官在外面跑外勤,帮着府兵将士们维护治安呢。我们这点工作,已经算轻省了。”
听着学生们的话,三位老教授与两位警官相视一笑,既无奈又欣慰。
这群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而此刻,曲教授这位老太太闻言也是佯装生气,轻轻拍了下赢元曼的后背:“行!不愿意休息,那明就继续在我身边记录!你个丫头,得好像我老婆子偏心似的。”
“噗!”赢元曼被逗笑了,“哎呀,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此刻,老太太却傲娇的转过头:“哼,吃你的饭去。”
只是,她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众人见状,也都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可没过一会儿,一旁的高教授忽然开口,神情严肃:“对了,各位,现在咱们手里的民事案件基本都处理完了。接下来这几,就要开始集中处理郯城王、谢两家主犯以及曹县令的案子了。各位手上,有什么新的突破吗?”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饶面色都沉了下去。
在场之人都明白,高教授真正想问的,是关于沂州刺史薛敬瑾的罪证。
曹县令等饶罪证早已堆积如山,哪怕他们嘴硬到底,也难逃法网。
可薛敬瑾不同,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与郯城的官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们手中没有直接的物证或人证。
而薛敬瑾此人虽蠢,却是河东薛氏西祖房的一支。
与曾经的策府记室参军薛收、参军薛元敬虽无直接血缘,却也同属一族。
而太宗皇帝李世民又是个重情之人,若无直接的实锤,在场众人实在担心太宗会念及旧情,将他轻轻放过。
良久的沉默后,是褚警官身旁的俞警官放下了碗筷,沉声叹息:“唉,我和老娄这边对王、李两家主犯的审讯也不太顺利。唯一好突破的那个王景行,跟薛刺史压根没什么直接联系。”
“至于有关联的……那个李家的家主倒是有松动的迹象,询问李云舒的尸身时,他很痛快就交代了,但关于其他的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多提,其他人就更不用了,估计是心里还抱着希望吧。”
着,两位警官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娄警官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突破吗?”
听到这话,法律学院的师生们与在场的官员们纷纷摇头。
高教授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师生和司法参军快把账本跟那些税物证据翻烂了。那县令和世家显然早有准备,账本都是用暗语写的,没有物证很难直接关联到刺史身上。至于那些税,那个刺史早就把除了可以捞油水的其他州府事务,都丢给了韦长史和其他佐官……”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抿紧了嘴。
大家都明白,若是没有其他人证或物证,薛敬瑾完全可以推自己毫不知情,顶多落个御下不严的罪过。
一想到可能会让罪魁祸首逃脱法网,众人心中便是一阵压抑的低落。
几位老师看着廊下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想到他们连日来如此努力,若是知晓最终无法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该会有多失望。
就在此刻,何府丞看着县衙内逐渐低迷的士气,却突然站起身来,鼓励道:“诸位,我想事情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他环视众人,目光炯炯:“前几日,殿下便已将我们所得证据整理完毕,托仙使呈于御前及各部。我想只要陛下看到,定会派出御史前来协助我等查案!”
“如今御史台大部分御史的秉性,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他们若知此事,定会彻查!届时,我等也不必如今日这般处处掣肘!更何况,殿下早早派出了斥候盯着那薛刺史,他若有异动,转移财物,我等必会知晓!”
“所以,各位,只要咱们继续查下去,再稍等片刻,此事定有转机!”
何府丞一番话掷地有声,众人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对!何府丞得对!”
“我和老娄晚些继续审问,看能不能有新突破!”
“我们和两位参军也继续翻阅卷宗证物,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
一时间,众人重振旗鼓,堂上气氛为之一振。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呦,各位都忙了一整日了,还这么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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