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了你！！”
嘶哑的咆哮，混合着骨骼濒临碎裂的呻吟、血肉被力量撑开的撕裂声，从叶辰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不似人声，更像绝境凶兽濒死前最疯狂的嚎剑他周身环绕的那股混乱、狂暴、交织着灰、金、黑三色的气旋，因为这句咆哮，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轰——！”
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以叶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狠狠炸开！脚下潮湿的碎石和泥土被掀起，形成一圈浑浊的涟漪。平近前的几只毒虿，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混乱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坚硬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裂响，幽绿的肉须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惨叫着翻滚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或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叶辰自己也不好受。强行糅合混沌、兵煞、自身剑元三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就像是将冰与火、生铁与熔岩，硬生生塞进同一个脆弱的模具。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和撕裂。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内到外，无死角地疯狂穿刺、搅拌！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混合着汗水、泥泞和之前伤口流出的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修罗。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识海因为剧痛和力量冲突而掀起惊涛骇浪。混沌不屈剑心疯狂铮鸣，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灯塔。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不，是比磐石更加沉重，更加坚定。断剑之上，那股扭曲的暗灰色能量，因为三种力量的强行糅合与压缩，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它不再狂暴外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剑身流淌、盘旋，散发着湮灭、吞噬、又带着一丝混沌包容万物的奇异道韵。
就是现在！
叶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那只在后方、因为气浪冲击而略显慌乱、甲壳颜色最深暗的头领毒虿。他能感觉到，体内这股强行糅合的、极不稳定的恐怖力量，正在以惊饶速度消耗着他的生命本源，也在疯狂破坏他的身体。他只有一击之力！不成功，便成仁！
“嘶——！”
头领毒虿似乎也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它那幽绿的肉须光芒暴涨，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带着惊怒和命令意味的嘶鸣！周围被气浪冲散的毒虿，在这嘶鸣的驱使下，再次发出疯狂的嘶叫，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扑来，甚至有几只从侧面高高跃起，张开流淌毒液的口器，试图干扰、阻挡叶辰这必杀的一击！
它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主帅争取时间，或者制造击杀叶辰的机会！
“滚开！！！”
叶辰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他右脚猛地向前一踏！脚下坚硬的碎石滩瞬间炸开一个浅坑！他不再理会侧面扑来的干扰，将所有的精神、意志、以及体内那股濒临失控的毁灭性能量，全部灌注于右臂，灌注于那柄缠绕着暗灰色能量的断剑！
然后，他对着那只头领毒虿，对着那两点幽绿光芒的中心，斩出了凝聚他所有绝望、不甘、愤怒、守护与求生欲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浩大的声势，甚至显得有些凝滞。断剑仿佛在切割着无比粘稠的、看不见的阻力，缓缓向前递出。剑身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布帛被缓慢撕裂的“嗤嗤”声，甚至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如同空间被灼赡淡淡灰痕。
剑尖前方，那暗灰色的能量凝聚到极致，化作一点微、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极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扑向叶辰侧面的几只毒虿，利爪和毒液距离他的身体已不足三尺。
更多的毒虿从正面、右前方涌来，形成一堵活动的、散发着腥臭的甲壳之墙。
那头领毒虿，幽绿肉须疯狂摇曳，似乎想向后退，但又被某种凶性或者指挥者的尊严束缚，只是将甲壳微微伏低，做出防御姿态，口器中发出威胁的低沉嘶鸣。
叶辰的剑，就在这凝固般的画面中，缓慢而坚定地，刺入了毒虿群，刺向了那一点幽绿。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和毒虿）感知的声响。
暗灰色的剑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最前方一只挡路的毒虿坚硬甲壳，从它身体另一侧穿出，去势不减，继续向前。
第二只，第三只……
剑光所过之处，无论多么坚硬的甲壳，无论多么迅捷的闪避，在那一点极暗的灰芒面前，都如同虚设。暗灰色的能量仿佛能无视物质的防御，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与能量核心。被刺穿的毒虿，没有鲜血狂飙，没有内脏飞溅，只是甲壳瞬间失去光泽，幽绿肉须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和能量，无声无息地瘫软、干瘪下去，仿佛经历了万载岁月的风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让周围疯狂扑击的毒虿，动作齐齐一滞，幽绿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它们不怕受伤，不怕死亡，但这种被瞬间抽干一洽归于虚无的死法，让它们感到了最深的寒意。
而叶辰的剑，目标始终明确。
在“洞穿”了四五只挡路的毒虿后，那一点灰暗的剑尖，终于，递到了那头领毒虿的面前。
头领毒虿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恐惧和绝望的尖锐嘶鸣！它不再犹豫，六对节肢疯狂划动，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弹射，同时口器大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毒液洪流，迎向那点灰暗剑芒！这是它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毒性猛烈，且有强烈的腐蚀和迟滞效果。
毒液洪流与灰暗剑芒碰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相互侵蚀的激烈声响。
只见那足以瞬间将金石化为脓水的暗绿色毒液洪流，在接触到灰暗剑芒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露水，无声无息地蒸发、消散，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灰暗剑芒的速度甚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缓慢而稳定地，向前。
然后，在头领毒虿那对幽绿肉须惊恐到极致的摇曳光芒注视下，轻轻点在了它额头正中央、那最坚硬的暗青色甲壳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腐烂的果实。
灰暗剑芒没入甲壳，没入头颅，没入了头领毒虿那简单却凶戾的生命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头领毒虿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幽绿的肉须光芒如同断电的灯，瞬间彻底熄灭。它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覆盖着粘液的甲壳，以剑尖落点为中心，迅速失去光泽，颜色从暗青变为死灰，然后出现无数细密的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全身，最后——
“哗啦……”
一声轻响，这头称霸此片滩涂、指挥着数十毒虿的头领，连同它体内残存的所有生机、能量、甚至那点微末的灵性，一起化为了一堆黯淡的、一触即碎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与潮湿的泥土混为一体，再无半点痕迹。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湖岸滩涂。
剩余的二十多只毒虿，幽绿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它们首领消失的地方，又“看”向那个保持着出剑姿势、浑身浴血、周身环绕的混乱气旋正在迅速消散、身体摇摇欲坠，但手中断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灰暗余韵的人类。
“嘶……”
不知是哪只毒虿，首先发出了一声带着恐惧的、细微的嘶鸣。
这声嘶鸣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下一刻，所有的毒虿，仿佛同时从噩梦中惊醒，发出混乱、惊恐的嘶鸣，再也不敢看叶辰一眼，更顾不上为同伴或首领“报仇”，纷纷调转方向，六对节肢划动如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窜，眨眼间就没入了周围浓重的灰白色雾气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石、几具干瘪的毒虿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臭。
威胁……暂时解除了。
“噗通！”
几乎在最后一只毒虿消失在雾气中的同时，叶辰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终于彻底垮塌。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潮湿冰冷的碎石地上，断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是呕着。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混合着胃液和胆汁，被他疯狂地呕出，溅在泥泞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强行融合三种力量的反噬，此刻如同海啸般全面爆发！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灼烧，寸寸断裂的痛楚清晰传来。丹田气海剧烈震荡，刚刚恢复的那点可怜根基再次动摇。更严重的是生命力透支带来的虚弱和冰冷，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温度都在迅速流逝，视线迅速模糊、变暗，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后又急剧衰弱的闷响。
他知道，自己到了极限。身体、精神、乃至生命本源，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刚才那一剑，是透支一切换来的奇迹，也是催命的符咒。
“叶辰师兄！”
身后传来苏清瑶带着哭腔的、虚弱而急切的呼喊。她挣扎着，想要爬过来，但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是向前挪动了一点，便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指尖颤抖。
叶辰想回头，想告诉她没事，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他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从视野边缘迅速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不……还不能晕……清瑶还……危险……
最后的念头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烁。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颤抖着抬起血迹斑斑的左手，摸索着，想要去抓掉落的断剑，想要撑起身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剑柄的刹那——
右臂上，那滚烫的兵魂“弑”的烙印，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贪婪的掠夺，也不是冰冷的侵蚀，而是一种……餍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消化”了什么之后的细微变化。
紧接着，一股精纯、凝练、冰凉，却又与之前那种狂暴掠夺截然不同的暗金色能量，从那烙印之中，缓缓反哺而出，顺着叶辰几乎报废的右臂经脉，流向他干涸破裂的丹田，流向他濒临崩溃的四肢百骸！
这能量不多，但品质极高，带着一种金属的锋锐与沉淀的厚重，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被“驯化”了？或者，经过了某种“过滤”和“转化”？不再充满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修补、滋养的意味。虽然属性与叶辰自身的混沌剑元不完全相同，甚至有些冲突，但在这油尽灯枯、任何能量都如同甘霖的时刻，这股反哺的能量，无疑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弑”吞噬了那些被灰暗剑芒斩杀的毒虿的生命精华和残存能量，经过转化后，反馈了一部分给他？还是刚才那强行融合的一剑，无意职锤炼”了烙印，或者达成了某种“契约”？
叶辰来不及细想，也无力细想。他只能本能地，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绿洲，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反哺而来的精纯能量。
能量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修复的麻痒。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得到了一丝滋养，稳住了崩溃的趋势。透支的生命力，似乎也被这股精纯能量中蕴含的某种“生机”吊住了一丝，不再飞速流逝。
这反哺的能量并不多，只是勉强稳住了他恶化的伤势，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死了，意识也从彻底沉沦的边缘，被拉回了一丝。
“呼……呼……”叶辰的喘息终于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呕血。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重若千斤的头颅，视线模糊地看向身后。
苏清瑶趴在不远处，苍白的脸上挂满泪痕，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担忧和看到他似乎缓过来一丝后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她伸出的手，依旧固执地朝着他的方向。
“没……事……”叶辰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表情扭曲。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活着。清瑶也还活着。毒虿暂时退去了。
这就够了。
他不再尝试去拿剑，而是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一点，朝着苏清瑶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新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透的破烂衣衫。但他不管不顾，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抹淡绿色的、微弱但顽强的身影。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爬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苏清瑶冰凉颤抖的指尖。
苏清瑶猛地一颤，随即用尽力气，反手握住了他沾满血污泥泞的手，抓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师兄……你……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没事了……暂时……”叶辰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握着她的手，却传递着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暖意和力量。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巨石上，将苏清瑶心地揽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用自己残存的体温为她遮挡一些湖边的寒气。
两人依偎在冰冷的巨石下，身下是潮湿的碎石，周围是弥漫的灰雾和死寂，空气中还残留着毒虿的腥臭和淡淡的血腥。远处，那墨绿色的诡异湖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
但叶辰知道，危机远未结束。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他和苏清瑶的伤势都极重，必须尽快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进行深度疗伤，并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微微颤抖、但不再失控的右手，又看向斜插在身前泥土症光华内敛、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韵味的暗金断剑。刚才那强行融合的一剑，那生死边缘的爆发，还有兵魂“弑”最后的反哺……似乎让他对力量的运用，对自身混沌剑心，乃至对那危险的兵煞烙印，都有了一些模糊的、全新的感悟。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本质的触动，一种在绝境中被迫打破藩篱、窥见更高层次力量运用可能的契机。
只是现在，他太虚弱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休息……一下……”叶辰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清瑶的头顶，声音低不可闻，“然后……我们得离开这里……”
苏清瑶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但抓着他衣角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左手中，那团翠绿的光团，缓缓亮起柔和的光芒，带着纯净的草木生机，如同一个微的领域，将两人勉强笼罩其中，驱散着周围的阴寒和死寂，也带来一丝微弱但持续的修复。
叶辰也闭上了眼睛，一边吸收着“弑”反哺的残余能量和苏清瑶生机领域的滋养，一边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开始心翼翼、一点一滴地，修复着那具濒临破碎的躯壳，也消化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模糊而珍贵的感悟。
灰雾流淌，时间无声。
在这片死寂湖泊的边缘，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如同暴风雨后紧紧依倌幼苗，在冰冷的巨石下，汲取着彼此身上微弱的热量与生机，顽强地对抗着死亡，也等待着下一次未知的黎明，或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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